空气仿佛骤然凝结。
“你把她叫来。”
谷霖单手揣兜，“凭什么？”
“我要看看她到底是什么人。”
“所以呢？”
江漱垂眸，似在思索，“你不说，我有的是办法自己查到。”
谷霖上前一步，语气加重，她知道江漱最在意的是什么，“你在知法犯法。”
两人原本身高相差无几，但如今江漱已经无法通过高跟鞋获得任何优势。江漱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那笑带着傲慢的笃定，“感情需要旗鼓相当，临海市能让你看上的晏，只有那一家。”
原来她对我并不是一无所知……谷霖背过身，“你回去吧，别找她麻烦，这是警告。”
江漱轻嗤，“你配吗？”
高跟鞋的哒哒声渐行渐远，谷霖低头看着自己的鞋面，自嘲一笑，“我真是……异想天开。”
·
夜色寂寥，唯有几点繁星闪烁，落入晏予真反复的抬眸之间。
“不知道她那边结束了没……”
邮箱提示音响起，晏予真拿起手机查看，“这是？”
这是一封陌生邮件，发件人署名是“Ran”，邮件名只有“聊聊”两个字。
晏予真犹豫着点进去。
明天上午十点，临海曙光广场海风小馆，不见不散。
这个人也在临海市？到底有什么目的……
消息提示音再次响起，这次是谷霖。
谷霖：事情处理完了，不用担心。早点休息。
晏予真：刚刚来找你的是谁？我想知道。
谷霖：我妈。
她现在的心情应该有些复杂吧。
晏予真：她说了什么？你想告诉我吗？
谷霖看着窗外的夜色发呆，她更习惯这样无月少星的天。
谷霖：予真，你不用担心我，你更不必去在意我父母的态度。他们给了我血肉，没有给你。
这个傻瓜，还怕我有心理负担。
晏予真：我知道你会陪着我的，对吗？
谷霖：嗯，我会陪着你。
谷霖在心中默默补了句“一直”，但她不会向晏予真许诺。谷甫从小教育谷霖人无信不立，她一直记得。承诺很轻，只需要动动口舌；承诺也很重，需要跨越漫长的时间和未知的阻碍。她要做的，只是把眼下的事情做好。
晏予真：我也会陪着你的谷霖，只要你需要。
谷霖：我知道的予真。快睡吧，很晚了。
晏予真本想告诉谷霖Ran的事情，但看到谷霖的消息，她又把打好的字删掉。
晏予真：好。晚安。
谷霖：晚安予真。
明天……走一步看一步吧。
阳台的门合起，割出里外的昏晓。
·
昼夜翻转，晏予真打着哈欠拉开窗帘，来到衣帽间的全身镜前，看着自己的疲态，“哎，果然没睡好。”
晏予真揉了揉自己的脸，开始换衣服洗漱。Ran，那个时间点给我发邮件，难道是和她有关……算了，去见了就知道了。
今天的曙光广场晴空万里，鸥鸟之声越过茫茫海面，叩响岸上石屋的贝壳风铃。
一位高挑的女士坐在进门就能看到的那块木制长椅上，侧脸足见她五官的立体，气质带着疏离，穿着却格外明亮。这样的组合在晏予真脑海中算得上是别具一格的怪，但在她身上却很和谐。晏予真喜欢这样的人，或者说，她喜欢一切能让她迸发灵感的人或事。
“你好，Ran。”
女人抬眸，观察着晏予真，手却已经抬起示意，“坐吧。”
这个女孩……“我是江漱，和谷霖的关系是母女。我约你出来，只是想见见你，对你很好奇。”
晏予真并没有太大的意外，她心中早有猜想。见到江漱，比起紧张，她更多的是好奇，好奇江漱约自己出来的真正原因。晏予真从小学习绘画，她对于人物的神情十分敏锐。她刚刚观察我的时候，眼神里除了打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怀念。
这让晏予真想起第一次在江边见到谷霖的时候，那时候她发呆的眼神，和刚才江漱的神情有点类似，都仿佛在透过她看向谁；但却又有所不同，谷霖的眼神里更多的是思索。
“江女士好，我是晏予真。不知道您想了解些什么？”
“你们是怎么在一起的？”
“我觉得有些基于一见钟情的成分吧。我们见面的次数并不算多，但聊得却不算少。我们在彼此身上看到了自己喜欢的特质。”
“就这样吗？”
“您想听什么？”
“你喜欢她什么？”
“她很好看，她有很多地方我都喜欢。她的别扭和直率，她的成熟与善良，她的脆弱与勇敢。”
我有多久，没有见过这样明亮如春的眼神了。江漱看向窗外因遥远而显得有些渺小的海，“你并不了解她。”
晏予真微笑，“可我在持续地了解她，她也在持续地了解我。”
江漱直视着晏予真，“我很好奇，你要是知道她的缺点，你还会这么想吗？”
“我知道人都是有缺点的，比如我，比如您。我并不害怕面对磨合。”
江漱呵笑一声，“有人说过你是个真诚的愚者吗？”
晏予真轻笑，“您是第一个。”
“你要知道爱情终归是浪漫的理想，和现实是有出入的。”
“我生活在现实里，理所当然要去追逐理想。”
江漱一时出神。
“阿燃，法条这么枯燥，你是怎么坚持背下来的？”
“因为这是我的理想啊。”
“可是实际的法律工作面对的情况很繁杂，可能没有你想的这么好。”
“没关系的小漱，人活着总得做点自己喜欢的事情。”
阿燃，还有像你一样的理想者，真好。“你不害怕吗？”
江漱这话问得没个由头。“不会。我相信我自己有拿得起的勇气，也有放得下的能力。”晏予真没有说谎，这话不仅仅是回答江漱，也是告诉现在的她自己，她已经有所成长。
江漱同样不仅仅是为了问晏予真，或者说她在问出这句话之前，就已经不是在问晏予真了。
我居然会想从你身上获得答案。江漱，你真是老了。
“你既然猜到是我，为什么还要答应来见我，你不怕我故意刁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