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予真唇角微扬,“刚才的对话里我没有感觉到被为难。”
看着晏予真欲言又止的模样,江漱微微后靠在椅背上,“你想说什么直说就是。”
“您会祝福我们在一起吗?”
“不会。”江漱没有丝毫犹豫地做出了回答,她很快又补了一句,“但你刚刚说的每一句话,都不让我讨厌。”
“没关系,来日方长。”
江漱眼尾上扬,视线斜落而去,“你很在意这个?”
“我做不到不在意,正如您也做不到从没听过这件事一样。”
江漱的视线牢牢钉在晏予真身上,“你很聪明,但我不喜欢耍小聪明的人。”
晏予真始终带着得体的微笑,“我只是说了我对这件事情的想法,您怎么想就不是我能揣度的了。”
江漱沉默着看了晏予真一眼,“你还想说什么。”
试探这才算开始。“您想跟她好好聊吗?”
“这好像和你无关吧。”
并不因江漱的神情而感到慌乱,晏予真带着十足的真诚,“她和我有关,而您和她有关,这不仅仅是情感连接。”更是,事实。晏予真没有说完后半句。
江漱轻呵,她知道晏予真后半句想说的是什么。“那又怎样?并不是每个母亲都得无私奉献地去爱孩子,你不觉得这样很自私吗?”
“我所经历的暂时不能让我对您这个问题给出任何合适的回答。但我想也并不是每个母亲都对于生命的到来毫无准备。”
江漱自然听出了晏予真的言外之意,“你在为她指责我?你没这个资格。”
“我是为了她,但不是在指责您。我只是基于自己的所知所历给出了其中一种可能。”晏予真顿了顿,“而且,我觉得您并不是完全不需要。”
“不要自以为是地揣测别人。”
“抱歉。”
“你这么会引导话题,是做什么的?”
“自由职业,我是一名画师。”
“可惜了。”
说话还真是犀利。“能够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是一种幸福,我并不为自己惋惜。”
这种自信,不是一天两天可以培养的,她的家庭应该很幸福。就像,曾经的阿燃一样。江漱的神色终于认真起来,“你不容易患得患失,对吗?”
晏予真点了点头,“很少。”
一股浓烈的苦涩冲击着江漱的四肢百骸。人总是容易为自己不曾得到的而心动,又或多或少对别人的幸运而心生燥意,甚至是不满。我到底是哪个呢?江漱站起身,“我没什么想说的了,先走了。”
晏予真看着江漱的背影,她的故事,又是什么呢?
手机的震动声将晏予真从思绪中拉回。
程霏:予真,王阿姨的女儿给我发消息了,今天下午可以去选布料。
晏予真:好,那我们几点过去?
程霏:两点半。
晏予真:两点半我去接你。
程霏:好,我在家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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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秋裁缝店并不大,名字虽是逢秋,店面装修却并不像秋天。招牌是墨绿色的,店内的色调则是青灰色为主,让人想起烟雨朦胧的青砖灰瓦。
“欢迎光临,里边请。”来人穿着时尚,约莫三十来岁。
“是程霏女士吧?”
程霏接过水杯,“对,是我。”
“我是晏予真。”晏予真露出两颗小虎牙。
张望生微微一笑,“你们好,你们可以休息一下,布料都在这里挂着,喜欢哪个就挑哪个。”
各色各样的布料悬挂在架子上,这里让晏予真想起白水村,那里的村民会把东西都放在架子上晒,或是铺展在光滑的水泥地面上。这里也有着那份出自寻常的烟火气。
程霏的目光久久地停驻着,“这个吧。”
“好。”张望生取下布料,“我来帮你量尺寸。妈妈的尺寸最好也量一下,这样做出来的衣服更合身。”
“不用量了,她站起来和我差不多高。”
“那你们可以穿亲子装了。”
程霏没有回答,只是配合着张望生量尺寸。
晏予真四处打量着,心生好奇,“我可以知道这个店名的由来吗?”
张望生记录着尺寸,“因为桂花开在秋天,我出生的日子也刚好是秋天。”
桂花开在秋天,晏予真从未觉得这句话能像此时此刻一样优美。“你一定很爱你的妈妈。”
张望生垂眸笑着,“她总是让我担心。”
“你为什么在这里开裁缝店呢?”
“我不是读书的料,但我喜欢漂亮的衣服。妈妈很支持我,赚钱送我去当学徒。一边学一边打工,后来才有了这家店。”
程霏忍不住问,“你们住在一起吗?”
张望生摇了摇头。
程霏很想继续问下去,又怕惹出不快。
晏予真问了句,“王姨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
晏予真有些不知道该如何问下去,她明明已经决定了让伤疤愈合,却还是按耐不住窥私欲。算了。见张望生已经记录好尺寸,晏予真扬起一个笑容,“期待成品。”
程霏见晏予真没有再问下去,“我也是,你给我的样式画得很好。”
“我会好好做的,你们放心。”
程霏付了定金,“那我们先走了。”
“好,做好了我会发消息告诉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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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银行卡到账八千元,程霏一时怔愣,很快反应过来,“予真,你这是做什么?”
“给你报销,还有你帮我一起画完第一个故事的工资哦。虽然现在没多少,但是以后肯定会越来越好的。”
“予真,我不仅仅是为了搜集这个故事,也是因为我真的想做。”
“这是你应得的报酬。”晏予真仰叹一笑,“我现在不想做这个故事了。总觉得自己这种行为太没道德了。”
程霏不知该说些什么,她虽然很喜欢晏予真这个朋友,但她始终觉得自己和晏予真之间隔得太远。晏予真看起来好像和谁都能聊到一块去,但其中的分寸程霏总能切实地感受到。程霏有时候会想是不是自己太过于敏感了,但与此同时她也清楚地告诉自己:我和她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可现在听到晏予真这样的话,程霏的心不可遏制地被触动。她的心里藏着人间烟火,她本来就是这样好的人。
“哐当!”
紧接着瓷器发出阵阵刺耳的悲鸣。
晏予真和程霏同时回头,这方向是……逢秋裁缝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