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陋了些。"
"不简陋。"秦良玉拍了拍枪杆,"是练出来的,不是摆着看的。"
马千乘走到兵器架旁,把茶碗搁在架子上。
"秦姑娘上次在酉阳说的白马山设伏,我回去后又想了一遍。"
"嗯?"
"你说三百弓手就够了,我算了一下,确实够。但有个前提——必须在栈道北端放一支堵截的兵,否则前锋冲过栈道后往南跑,伏兵拦不住。"
秦良玉想了想:"对。栈道南端是伏兵,北端也得堵一口。前后一夹,他进退不得。"
"所以光三百弓手不够,还得加一队步卒堵北口。"马千乘道,"我算了一下,五百人够了。"
秦良玉看了他一眼。
这个人,她在酉阳说的每一句话他都回去重新想过,不是听完了就搁下。
"方斗山旧路呢?"她问。
"查过了,确实能走。我已经让人去修了,下个月修完。"马千乘停了一下,"这条路要是通了,石柱往东调兵快四天。四天在战场上是什么分量,秦姑娘清楚。"
秦良玉没有接话。
她看着兵器架上那排刀枪,又看了看马千乘。他站在廊下,月光照在他脸上,眉骨的阴影很深。
她想起刘庚说的那些——马家内斗、覃氏和杨应龙勾连、十万两追缴。他扛着这些,还在一条路一条路地走,一个隘口一个隘口地核。
"秦姑娘。"马千乘忽然开口。
"嗯?"
"我托刘庚带了庚帖去你家。"他的声音不高,但很稳,"此事……我本该当面跟秦伯父说,但怕唐突。让刘庚先去探路,是我失礼了。"
秦良玉看着他。
月光底下,他的眼睛很亮,但也有些紧张——虽然他极力不让自己露出来。
"庚帖我爹收了。"秦良玉道。
马千乘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夜风吹过来,把兵器架上的枪穗吹得微微晃动。
秦良玉转身往外走。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白马山北口的步卒,用长枪不用弓。栈道窄,弓手施展不开,长枪堵路更实在。"
马千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好。"
她继续往回走。月亮照在青砖地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第二日回忠州,一路无话。
进了家门,秦葵把秦夫人叫到正厅,关了门说了半天。秦良玉回了自己院子,坐在窗边,把马千乘给的那份石柱防区详图展开又收起,收起又展开。
图上每一处隘口、每一条路都标注得清清楚楚,方斗山旧路用朱笔新描了一遍,旁边写着"可通行,步卒三日程"。
她想起昨晚他说的话——"四天在战场上是什么分量,秦姑娘清楚。"
他没有说一句多余的话。没有许诺,没有表态,没有"并肩而行"那种大词。他只是把路走通了,把事做实了。
傍晚时分,秦葵来敲她的门。
"良玉,马家的事,你自己拿主意。"
秦良玉抬起头,看着父亲。
"爹觉得呢?"
"我觉得此人可用。"秦葵顿了顿,"但嫁人不是用人。你自己定。"
秦良玉沉默了一会儿。她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份详图——方斗山北坡,大风门,"待勘"。他连北边的防务都给她看了,不是客套,是拿她当自己人。
"我愿意。"
秦葵看了她一眼。他张了张嘴,像是要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了一步,手扶着门框,背对着她,肩胛骨撑着那件半旧青衫,像撑着什么东西似的。
"你妈要是知道了,怕是要哭。"他没回头,声音闷闷的。
"她不会。"秦良玉道,"她会问我石柱冷不冷。"
秦葵的肩动了一下,像是笑了一下,又像是没笑。他走出去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了。
窗外,冬天的风把枯枝吹得嘎吱响。秦良玉把那份详图折好,放进匣子里,跟白再香的信放在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