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景看着她充满好奇的眼神,叹了口气,总比满脸怨念强点:“嗯。”
“你缝合了?伤口很深吗?被砸成这样第二天还跑来上课,你怎么想的?”岑凉瞪大双眼,下意识喊了一串。
喊完又觉得有点不该问,但有什么该问不该问的呢,她问都问了。
岑凉的反应,让文景也愣了一下。
“缝了几针吧。”文景低头看书,随口说了句,“包扎过了也就没什么了。”
岑凉瞅着她看了一会儿,皱了皱眉:“你说你到底是……”
“我没有在装逼。”文景转头看她,很认真又很无奈地补充,“开过瓢的人都知道,刚开完脑子完全是懵的,耳鸣眼花。”
“谁说你装逼了!”岑凉忍不住拍了今天第一下桌子,“我是想说,你到底是心太大呢还是缺心眼呢?”
“嗯?”文景没听懂。
“我跟你说,就你这性格你也就能气气我了,看看搁外头几分钟就让人欺负成啥了。”岑凉拍了今天的第二下桌子。
文景看了眼不太结实的桌板,又看了眼她。
“这事要搁我头上,我高低得睡地下给他演够戏,再在医院躺几天,该要的医药费赔偿一样不能少,让对方知道我也不是什么好欺负的软柿子,学校也不是为所欲为的法外之地,年龄小更不是为非作歹的理由。”岑凉越说越义正言辞,感觉一下子找到了情绪的出口。
这样的话,母亲没有跟她说过,周家人就更没有对她说过了。
而唯二跟她说要维护自己权益的人,居然一个是被揍孩子的父亲,一个是把她视作仇人的同桌。
那天,那位被周可揍得满脑袋血的孩子的父亲帮她垫了医药费,又把砸她脑袋的那位孩子的家长的联系方式给了她。
母亲来得很晚,来了之后一直都在围着周可打转,尽管周可脑袋上只有两个花生粒那么大的擦伤,尽管这件事本质上就是周可欺负同学。
最后还是那位父亲跟她母亲提了一嘴她受伤的事,母亲才注意到她脑袋上的纱布。
母亲随口问了,她也随口答了。
母亲没问砸她的人究竟是谁,也没问她的医药费是怎么交的。
岑凉说着还顺出一条报案维权流程出来,这是让文景意外的。
那天晚上她联系了开她瓢那位的家长,或许是因为老师的交涉以及校门口的监控,对方意料之外的好说话,她也很顺利地拿到了医药费,还了那位父亲。
只是岑凉为什么会这么熟悉流程?
文景瞅着她看了好一阵儿,才有些出神地吐出三个字:“很麻烦。”
“你这个时候嫌麻烦了,写两份检讨溜我的时候怎么不嫌麻烦?”岑凉瞪着她说,“麻烦都找上门了,你还嫌麻烦,这种事你越是怕麻烦就越会招来更多的麻……”
“你还知道写检讨麻烦呢,还专门交给开瓢的我,我也是你手里的软柿子吗?”文景打断了她的话。
“你对我态度倒是强硬,窝里横是吧?”
岑凉下意识接了句,接完就感觉哪里不对。
文景听到这句话,也是明显愣了一下,
应该说不是愣,是尴尬,尴尬出一副突然很忙的样子。
她斜着眼,亲眼看到姓文的瞬间拿起手边的数学书写了一串莫名其妙的数字。
“……”
细一想,可太不对了。
还窝里横?!窝在哪?!
这情绪一发泄起来可真是恐怖,这会儿说着说着她都把自己跟姓文的划分到一个阵营去了,还替人家义正言辞上了。
幸好那货打断了一下,不然她恐怕要在这拿出拜把子的架势掏心掏肺。
不过那家伙也是故意打断的吧,是因为觉得她的发言跟她俩现在的关系匹配不上吗?
跟她掏心掏肺还不知好歹!
给她脸了!
“文景。”岑凉很不爽地喊了一声。
“嗯?”文景下意识抬眼看她。
可能是头一次听这名字从她嘴里出来,下意识带着点懵的眼神,不知道怎的看着居然还有点……纯良?
岑凉卡在嗓子里的挑衅一下子卡死在那了。
“那什么……”岑凉清了清嗓子,“能看看你伤口吗?”
文景像看傻子一样看她:“包着纱布呢,什么也看不到。”
“我知道!”岑凉说,“我就看看!”
文景也没多说什么,直接扭头用后脑勺对着她,又把马尾拎了起来。
岑凉凑了过去,伤口果真用纱布包了个严实,不仅看不到任何剃头的痕迹,甚至还鼓起来一块。
她轻轻在贴近纱布的虚空处点了一下,下意识问了句:“……疼吗?”
不知道为什么,文景整个人都有点僵硬,明明是很正常的动作,却有种梗着脖子很累的感觉。
肯定是岑凉这货靠得太近了,她想。
“不……”
“肯定很疼。”岑凉像是根本没想着文景会回答,只是在自言自语。
她小声嘀咕,低低的声音混着热气窜入文景耳中。
文景的脖子梗得更难受了……
“已经没事了,没什么感觉了。”文景说。
“是不是还要换药?”岑凉问。
“嗯,周末刚换过。”文景说着不动声色地转过身来。
扭过头来看到岑凉时,岑某的眉毛正拧成一团。
“我……”
岑凉刚刚准备说点什么,就被门口一道嘹亮得有点刺耳的吼声打断。
“岑凉!文景!你俩给我出来!!”李念站在前门后,脸色难看得可怕。
“……又怎么了?”岑凉刚准备起身,校服袖子被拽了一下。
她偏过头,就看到文景把她刚刚缓解尴尬的数学书推了过来,上面还有一串乱七八糟的数字。
她抬头看了眼文景,用眼神表达了不解。
“这什么?”她问。
“联系方式。”文景站了起来。
“嗯?”
“不是说……”文景往门口走去,“窝里横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