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泡的青菜粥咕噜咕噜，持续地在这不大不小的厨房里响着，木勺搅过锅底，发出闷闷的碰撞声。

灶台前的歌仙兼定与烛台切光忠之间，却因此显得更加沉默。

这份沉默一直持续到饭都做好，歌仙兼定将青菜粥端到小蘑菇面前，道：“简陋的饭菜，请不要介意。”

小蘑菇点点脑袋，握着勺子一点一点地慢吞吞吃了起来。

围绕着餐桌，付丧神们按往常的位置坐着。和之前的日子几乎没什么不同，只是平常吃饭时，小蘑菇和短刀们总喜欢说说笑笑。

五虎退握着勺子的手不稳，紧张地看着对面的小蘑菇。

小蘑菇的脑袋稳定地埋在碗里，仿佛碗中盛着绝世美味一般，抬也不抬。

“哐当。”五虎退的勺子彻底掉到碗里。

围坐的付丧神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到惶恐的白发小短刀身上，唯有被小短刀紧紧注视着的蘑菇付丧神依旧一动不动。

坐在五虎退左边的药研藤四郎拍了拍弟弟的肩膀。

坐在五虎退右边的日向正宗拍了拍好友的肩膀。

——说吧。药研藤四郎暗示道。

——加油。日向正宗鼓励道。

“……”

深深地，五虎退吸了一口气。

几乎所有刃都心不在焉的饭桌上，唯有小蘑菇不住地动着勺子，小短刀的吸气声被放大数倍。

“……那、那个……”

划拉——

小蘑菇突然站了起来。

“我吃饱了。”小蘑菇道。

摆放在小蘑菇面前的，是一只被吃得很干净的小碗。

小蘑菇离开了。

五虎退的脸色变得异常惨白。

直到那个身影消失，小短刀再也支撑不住，泪汪汪地四处张望。

“我……我……”

“退。”日向正宗忍不住再次握住他的肩膀，“退，你还记得以前吗？”

小短刀抽泣一声。

日向正宗注视着对方，道：“我们的本丸坐标被泄露，时间溯行军发动了袭击——那个时候，京极已经倒下，我同样做好了战死的准备。”

“是退赶过来和我一起战斗，从溯行军的重围中杀出去，带我和京极与粟田口的大家汇合。”

“所以，”日向正宗道，“这一次也前进吧，不要停留在这里。”

五虎退泫然欲泣，抬起红通通的双眼。

“九、九九大人……”

九九大人从来没有……对他这样冷淡过……

“九、九九大人……讨厌我了……呜……”

“别哭。”日向正宗想了想，“也许……算了。总之，去向九九大人坦白吧。”

“就算可能被讨厌，”日向正宗道，“这是必须要做的事，没法再隐瞒下去了。”

……

小蘑菇走在已经熟悉起来的本丸里。

这座本丸，从来没有让它感觉这样空、这样大过。

小蘑菇心里空荡荡的。

无可挽回地，小蘑菇意识到了一件事。

这座本丸的大家，一直在欺骗着它。

不合时宜地，一双澄澈的眼睛，自小蘑菇的脑袋里冒出来。连同一身浅灰的胴服，少年武士跪坐寺庙中，自座蒲上抬头，目露惊讶。

带着清朗笑意的声音，时至今日依旧清晰地响起：“付丧神吗……真是奇妙啊，能否来到我的家里，和我一起做朋友呢？”

——啊！人类总是这样吗。

温暖的外表下，藏着别的东西啊。

小蘑菇一伞盖栽倒在灵土里。

身为一只蘑菇付丧神，怕是得再在这个难搞的世界上生活够一千年，才能理解人类的心情吧。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在小蘑菇不远处响起。

由远及近，起初仓促、临近时却又一点点放缓的不安，小心翼翼地靠近了。

小蘑菇没有睁开眼睛。

当然，无论它有没有睁开，来人也是无法得知的。

五虎退含着泪花，白着脸站在树林里。

就在不久之前，小蘑菇还在这里兴冲冲地跟他说要洒孢子。

小短刀吸了吸鼻子。

“九、九九大人……”

白色的小蘑菇栽在灵土里，在空气中一丝晃动也无。

“九、九九大人讨、讨厌我了吗……”

白光一闪，银白蘑菇头正太站到面前，沉默地注视过来。

“我、我……”五虎退含着泪包，“我、我只是因为……不……不想……”

“不想让九九大人……”

小短刀的泪珠终于掉下。

“因、因为我们是刀剑……而远离我们……”

一切都结束了。

五虎退苦涩地想。

说起来，就算是蘑菇，也有可能愿意和刀剑做朋友的吧，尤其对于脾气很好的九九大人来说。

最开始的时候，为什么要选择隐瞒呢，顺水推舟地跟着九九大人的误解，一天一天地将真实的自己隐瞒下去。

连坦率这种事都做不到，却想获得友谊。

面前响起急促的呼吸。

“诶、诶——？！”

泪眼朦胧中，五虎退只觉得自己的肩膀被一双软软的手握住，小蘑菇惊讶的眼睛放大在他模糊的眼前——

“你们是付丧神？刀剑付丧神？！”

小蘑菇大受冲击。

“等、等一下——原来不是喜欢抓付丧神来养的那种坏蛋人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