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迎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平淡：“不用等一年后，只要刘总监协助我跟滕俞谈成，那么刘总监就还是刘总监。”

有位高管问道：“盛总，您之前还口口声声说刘总监犯了错就该受罚，这又来一句‘刘总监还是刘总监’，是说什么呢？我能否理解为，盛迎您思路很乱呢？”

宁宴攥紧了笔，今天这会上咋这么多火药桶。

“不，我是觉得，蔡总说得有道理，刘总监为公司辛苦工作五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因为刘总监的一个失误就给他降职，有点太绝情了。”盛迎看了蔡禾木一眼，从容应对高管的犀利问题，“事情因刘总监的失误起，只要刘总监能让这件事终，那么此事就算了结了，刘总监就还是刘总监。”

“要是这件事没有办法终，或者说，《星际旅行》最终砸在了渠道手里，让开发组多年的心血付之一炬。”盛迎站起来，在众目睽睽之下说，“那么，我只能请刘总监离开公司，给开发组的同事们一个交代。”

之前还能留在公司，现在是直接滚蛋。刘总监眼泪都快下来了，他今年38了，上有老下有小，背着房贷和车贷，一旦失业全家的生活质量都得落一个层次。他求助似的看向蔡禾木，这次，蔡禾木也无能为力。

尚荀站出来说，“禾木，你怎么看？”

“你就跟着盛总好好干吧。”蔡禾木没什么要说的了，他不可能为了刘总监毁了自己的名声。

至此，此次会议结束。

下午，宁宴通过渠道那边的人得知，刘总监去了趟蔡禾木的办公室，他特意站在刘总监的必经之路上，等候着刘总监的到来。

也不知蔡禾木跟刘总监说了些什么，刘总监出来时整个人都没了生机，垂头丧气的，宁宴看到他，假装路过：“哎呀，刘总，你怎么在这儿？”

刘总监没有回答，他也不恼，大步走到刘总监身旁，在擦肩的一瞬，压低声音道：“以后咱们就是同事了，刘总。”

说罢，他才不管刘总监什么反应，径直离开，回到工位，翻开通讯录，找到滕俞那边对接人的电话。

对接人是温靳，他的前男友。

电话响了两声才接通：“你好。”

“温总你好，我是圆创科技的总裁助理宁宴。”宁用公事公办的语气说，“关于《星际旅行》的授权，明晚方便出来吃顿晚饭吗？盛总想当面跟你聊一聊。”

对面沉默了。

宁宴待会儿还要开会，没时间在这陪温靳耗，他直接问：“喂？你好？还在吗？”

没有人出声，宁宴果断挂了电话。

傻逼，浪费我时间。宁宴暗骂一句。

还没到下班时间，天空就变成了灰色的，隔壁大楼的灯光一盏盏亮了起来，宁宴准备干活，视线瞥向李招姕收拾好的材料。

手还没有摸到材料，就听来电声，宁宴无奈接电话：“喂。”

“是我。”电话另一边传来沙哑的声音，伴随着阵阵抽泣声，“我还以为我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Yolanda.”

宁宴右眼皮跳了跳，对自己说了三遍“别跟傻逼计较”，才控制住自己的脾气，他说：“怎么，明晚要见我，很开心？”

“但我一点都不开心啊，温总。现在是工作时间，我现在在工位上，你说我老板知道我上班时间给我前任谈情说爱，我老板会怎么看我？”

“好，工作时间，不聊私事。我懂，Yolanda，不，宁总，滕俞一开始给贵司的分成是百分之七十，但贵司的刘总一直吊着我，如今贵司与大渠道商的合作破裂，贵司恐怕只有滕俞一个选择了吧？”

“是，但也不是。”宁宴这些年来跟着盛迎应酬，形形色色的客户见了不少，最不怕的就是这种把话放到明面来的傻子。

他本可以糊弄过去，却偏要逞一时口舌之快，反正这个项目黄了，他也有办法摆平公司那群高管：“温总，你这话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您就职的是steam呢。不过就算steam不上架我们的游戏，我们也不至于就此倒闭呢。”

那边安静了几秒：“你之前不是这样的。”

“我是那样的？”宁宴反问，“温总，你觉得我说话难听？可我一开始只是想跟您约个时间，聊聊《星际旅行》的授权而已啊，是您一张嘴就‘贵司恐怕只有滕俞一个选择了吧’，说真的温总，我也不喜欢吵架，能好好说话，谁又愿意吵架呢？试问谁不想坐在餐厅里，吃着炝锅松叶蟹，喝着美酒，高高兴兴地谈生意呢？对吧温总。”

“我有时间。”温靳已经自暴自弃，“我追了这个项目一个月，连负责人都放弃了，我还在追，你说，我能拒绝你吗？”

宁宴不是温靳的妈，没意义去照顾温靳的情绪：“行，你有忌口或者什么特殊口味不？”

“我……不吃蟹，不吃辣。”温靳说完，停顿了片刻，没头没尾地补充了一句：“你还记得吗？”

宁宴正在订餐厅，闻言反问：“什么？”

“没什么。”温靳的声音有点沙哑，像是刚哭过，又像没休息好。

宁宴倾向于后者：“好的，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挂了，明天见。”

“好。”那边又沉默了一阵，“那个，宁宴……”

宁宴蹙眉，很不耐烦：“怎么了？”

“没事，我先挂了。”

电话发出嘟嘟嘟的响声，宁宴把电话倒扣在桌面上，心想都是些什么破事。

他埋头继续订餐厅，订好后把行程同步到盛迎的日程表里，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