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医生默了一会儿笑了,艾汐看得出来这个笑还挺真心。
原本张肃被郇渡突然叫过来有些意外,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以为他状态不会太好,结果到了之后郇渡告诉他:他有人在这里陪护,但是她不知道自己的病情,自己也不知从何说起,希望张肃帮他。
张肃第一反应是觉得郇渡病情严重了,而且已经严重到影响行为和思考能力。
甚至有点想幻想症。
因为这么多年来郇渡一直抗拒治疗,一直不承认自己有问题。
当年15岁的郇渡第一次进他诊疗室就是被绑进来的,那时的他逞凶斗恶、暴躁、偏执、狠厉,像一头固执的狼。
和同学打架不论对方多少人,带多少刀子,他永远冲进去不顾一切的打,好像誓要把对方全部打死方才罢休。
后来通过治疗,他不那么暴躁,也不那么斗狠。
但是话越来越少,行为也越来越刻板,他把偏执藏起来,甚至有了越来越强的占有欲。
面对郇家人感谢的话,张肃总是无地自容。
他清楚,这不是变好了,而是问题越来越大,越来越重,重的只能越来越快的坠下去,等到触底那天,就是陨石撞地球。
当到看到这个女孩子,张肃感觉自己发现了锚点,也暗暗明白了郇渡的动机。
只是没想到这么惹人可怜的一番话抛出去,这女孩子却比自己想的要清醒。
张肃走后艾汐进去悄悄看了一眼,郇渡还在睡,安安静静的,似乎连呼吸都察觉不到。
看着他苍白的面容,包裹的紧紧的右手,露在外面骨瘦嶙峋的左手。
艾汐又想到了阚乐川和张肃的话。
忍不住叹息,从她接触下来她觉得郇渡除了性格哪里都好。
长得好,皮肤好,身高很高,是她接触过最高的男生。
好像工作能力也很强,在他爸公司上班。
这样的人不应该是上帝的宠儿,天之骄子吗?
平时这样的人哪里轮得到她来可怜。
偏偏她现在就遇到这样一个让她忍不住心软的人。
而且他性格不好并不是天生的,是因为生病,只是这么严重的病,还是看不见、摸不着的。
从小到大光是外表和家庭就收到了很多夸赞吧。
他听到那些话时是怎么想的呢?
是不是就像在刀尖上跳舞,没人看到鲜血淋漓的脚。
大家只看到优美的舞姿,然后大声鼓掌,再把皇冠、奖杯往他身上挂。
他越来越沉、刀子越扎越深。
等到有一天尖刀穿过身体,扎破心脏,众人看不见伤口,也不知道他身体里喷薄的鲜血涌出。
他就这样站着死掉,钢刀代替脊骨支撑着他。
艾汐有些伤感,呆不下去了,起身走出去。
刚出去,就看见电梯里出来一个男人。
很高很壮,穿着短袖军常服,上衣紧紧扎在皮带里,显得腿很长。
头发不是一般的板寸,是侧分短,少见当兵的是这个头发。
没带肩章没戴帽子。
不过就算带了艾汐也看不懂,只是昨晚和今天都在医院看见不少穿军装的,绝大多数人肩上都有花纹。
不像这个人肩上空落落的,反而突兀。
男人长腿劲腰,步子迈的极大,走起路来利落干练。
艾汐一看到他就觉得眼熟,但她确定她从来没见过。
看着男人几大步就走近,她莫名有预感是来郇渡这间房。
果然,男人在她面前站定。
郇渡昨晚睡得很晚,今天又一直在工作,刚看完医生才能小睡一会儿,艾汐有点不希望他被打扰。
真是朋友探望最好,走错了最坏。
艾汐思考再三还是没让开,轻轻问:“你是来看郇渡吗?”
郇淮砺盯着面前这个女孩儿,感到莫名。
整个郇家往外几代都没这么个女孩儿。
也不会是郇渡那个坏胚的朋友。
哪儿冒出来的。
艾汐看他蹙眉盯着自己,带着不耐烦的样子一下子想到他像谁了。
郇渡!
他俩的眉弓、鼻子长得一摸一样。
但是郇渡太瘦弱,脸从颞骨往下收,眼窝深遂。
这男人极硬朗,下颚明显,浅双眼皮,薄薄眼皮下的眼睛皱眉时显得很锐利。
远看是剑眉星目,近看是眼神凌厉。
“你是郇淮砺吧?郇渡一直提起你,他很想你来看他呢。因为他状态很不好,刚刚睡着,我希望他多睡会儿。”艾汐有些激动,郇渡讲过好几次这个名字。
艾汐殷勤推开门笑着说:“但是你来了的话他一定很开心”。
欢脱的样子像是有人来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