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汐坐在床边想着事情,想着想着忍不住趴下,趴着趴着忍不住睡着了。
她梦到了小时候,父母好赌,经常把她一个人放在家里,那个时候哥哥都干脆寄养在亲戚家。
有一天醒来,家里一个人都没有,她又饿又怕。
那个时候她还不会梳头发,只能用手沾水把头发抹平,然后一个人走了八里路去找妈妈。
她们家一直住在农村,沿着乡道一直走一直走,终于在去过的麻将馆找到了妈妈。
妈妈问她为什么来镇上找她,没有去更近的麻将馆。
那家麻将馆是完全相反的方向。
她说,不知道,感觉应该来这里找妈妈。
那一刻,妈妈眼里是有愧疚的。
但她不懂,只觉得自己好幸运,一下就猜准了。
再后来,有一天幼儿园老师告诉她爸爸妈妈吵架了。
妈妈回了外婆家,打电话给老师让校车把小小的艾汐送到姨妈家。
艾汐听话,可是到了姨妈家,看到两个表姐不知怎的又非要回家。
于是4岁的她,又一个人沿着乡道走了十里路回家。
不知道走了多久,只知道回村的时候村里人都睡了,伯母知道她家一个人也没有,来给她做饭。
可翻来翻去家里只有泡面,伯母看着艾汐乖乖巧巧吃泡面,哭了。
艾汐还是不懂,她已经习惯了,习惯了一个人。
她又梦回到四岁的黑暗乡道了,昏暗中有一家人一直逗弄她,一直怕她累想要抱着她走。
她很害怕,怀疑是人贩子,但还是强装镇定要自己走。
第二天艾汐知道了这家人是不太熟悉的同村,这件事她一直记得。
可是这次梦里的人变了,不是那次后熟悉的那家人。
梦里人变成了几只看不清脸的怪物,他们朝艾汐靠近。
依旧想要抱她。
艾汐想快点走开,但是小小的她跑不快。
怪物抓住了她,似要撕碎,又似要把她带走,艾汐终于哭了。
从小到大那么多事她都没哭,因为知道自己一定可以找到妈妈、可以回家。
但现在她好像走不动了,她不想留在这黑暗的乡道上也不想被带走。
这哭泣里有恐惧,有这么多年的委屈。
艾汐哭的伤心,哭的动情,抽抽噎噎,浑身在抖。
郇渡感觉到手边酥酥麻麻的,耳边还有女人的声音,柔柔暗暗的。
很陌生,狠奇怪。
郇渡睁开眼,看到屋里陈设才想起来在医院。
他动了动左手,摸到一片丝滑,艾汐的头发。
偏头去看,艾汐趴着好像在做噩梦,眼窝有光亮。
郇渡没叫醒她,只顾左手不断拨弄、揉搓沉甸甸的头发。
艾汐自己醒了,睁眼看到一只大手在眼前。
看着它在自己头发里翻飞没反应过来,反应过来了也不想管。
她还在回忆里,已经很久没想起小时候了。
曾经就算提起也觉得是无关痛痒的经历,没想到那些暗伤一直都在。
郇渡看她醒了没有跑开,任由自己把玩头发,只眨着眼睛乖噜噜的,想起她的眼泪,突然想说话给她听。
“我妈妈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就生下了我”。
艾汐猛的看向他。
郇渡还在玩头发,这是他的报酬:“她大学去美国,我爸爸对她一见钟情,引诱她生下了我,我四岁的时候妈妈已经毕业一年还不回国,家里人去美国找,发现了我的存在。但他们不能带我们回国,我爸在美国很有钱”。
艾汐听的入迷。
“经过这事我爸有了危机,他本来就是个对我妈占有欲很强的人。我妈也发现了我爸的表里不一。我妈想回国我爸不允许,他们互相折磨了很久。我爸最后妥协,回国可以,我们母子不能同时回来。我五岁回国,待到六岁又回美国上学”。
他越说越激动,手指开始用力。
“我八岁的时候知道郇淮砺要高中了,以后不能出国,我就求妈妈把他带到美国过暑假。他来了,却发现我妈妈并不幸福,发现我爸爸是个衣冠禽兽。他告诉了郇家,郇家要他带我们母子回国。你知道吗?当我知道我和妈妈可能可以回国的时候简直激动的要发疯”。
手指揪着头发越收越紧,带着微微抖动,艾汐吃痛,反手轻轻握住他的手。
郇渡一颤,平静了些:“但那时他才十五岁,为了这件事甚至差点死掉。我妈为了我们以死相逼,答应永远留在美国,只为了郇淮砺能带我回国”。
“回国后我在郇家上了户,所以我姓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