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课就跟陈思远说的一样，题海淹没战术。

通常情况这种随堂卷，老师发下来，给大家留时间做，并不会收上去改卷判分，而是老师直接给答案，大家自评对错，老师接着再讲卷。

这种模式效率是高，但很考验学生的自觉性。

自律的同学当然就按照老师的要求，认真刷题，核对答案，查漏补缺；不自律的同学也不认真做，就等老师公布答案，再听听老师讲就算糊弄过去了；再差一点的就要靠周围同学发力，别人做完了，自己胡乱抄抄就算了事；还有更甚，就是沈贝利这种吊车尾的，反正老师不检查，啥也不管，不做、不抄、不听、不理、不管。

午饭后，沈贝利又去篮球场打了篮球，消耗完体力，整个下午都在教室睡大觉。除了班主任林罡还时时敲打敲打他之外，其他的学科老师几乎都对沈贝利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影响课堂氛围的前提下，就随他去了。

已经是初夏时节，一到下午就容易让人昏昏欲睡，尤其是枯燥的刷题讲卷。

下午最后一堂是英语课，英语卷的长篇阅读，读着读着就容易走神，眼神失焦睡着的同学不在少数。

英语老师吴艳巡视了一圈课堂，说道：“大家抓紧时间做题，下课铃响了课代表收上来，我看看大家做得怎么样。”

老师要阅卷。

堪比咖啡因。

本来都困得不行的陈思远也清醒过来了，好在许繁答应了他提供“战略支持”。英语这科目就这点好，哪怕再长的完形填空，再复杂的阅读理解，做题再费劲，抄答案永远是各个学科里最快的，三下五除二就解决战斗了。

但睡死了的沈贝利对此毫无察觉，直到下课铃响，英语课代表宋恒一走到他面前来收卷子了，他都还在睡觉。

宋恒一杵在他面前问：“沈贝利，你交不交卷的？”

沈贝利抬头问：“交卷？什么卷？”

宋恒一：“这堂课前发的英语卷。”

沈贝利翻了翻乱糟糟堆在桌上的空白试卷，从一沓卷子里面翻出来了那张连名字都还没写上的英语卷，问：“这张吗？”

宋恒一：“就这张，艳姐说要改卷，我先收那边的，你快点，收完就不等你了。”

沈贝利一听，起身就从宋恒一手里薅了一张卷，抓起笔就开始抄。正好就薅到了前排陈思远的卷子。陈思远一看沈贝利正在抄自己的卷子，赶紧叮嘱他：“你别全抄啊，改几个选项。”

沈贝利没功夫理他，这种基操还需要别人提醒吗？

陈思远倒坐在椅子上，笑着调侃他：“倒数第一的答案你也抄。”

沈贝利奋笔疾书的手，忽然间就不受控地卡住了。

许繁听到陈思远提起这茬，觉得是一个破冰的好时机，脑子转得飞快，但最终嘴上秃噜出来的竟然是：“放心，倒数第一的正确率也不会低。”

可话一说完，许繁就有点后悔了，既像给自己强行挽尊，又像嘲讽沈贝利。

沈贝利听来觉得许繁在阴阳怪气，索性不抄了，就ABC……ABC地胡写上去，写完把两张卷子塞给宋恒一，自己挎着书包从教室走了。

陈思远压根不知道许繁和沈贝利之间的别扭，反倒是觉得沈贝利反应过激，“嘿，这老沈，怎么怪怪的。”

宋恒一去办公室交卷，回教室的时候给许繁带来了一个坏消息，“许繁，班主任叫你去办公室。”

许繁站在林罡办公室门口，看见妈妈乔心萦正和林罡面对面坐着交谈。她穿着一身干练的职业装，透着一路赶来的风尘仆仆。往日里从容自信的眉眼，此刻全被孩子倒数第一的难堪和羞愧包裹着，连坐姿都有些局促。

他伸手轻轻敲了一下敞开着的门。

林罡抬眼看他，示意他进来。

许繁神色平静地进门，立在林罡旁边。

这一幅不急不恼的样子，让林罡更是窝火，开口道：“看你这样子，倒数第一还挺光荣？”

许繁摇了摇头。

“我看你平时上课也挺认真的。怎么卷面这么糟糕？”

许繁没有说话，微微侧过眼，淡淡扫了乔心萦一眼。乔心萦感受到儿子的目光，心头一紧。

林罡继续追问：“转校进来前，你成绩挺好的，这段时间怎么回事？”

许繁还是保持着沉默，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仿佛谈话跟他没关系。

林罡强压着怒气，沉着声音问：“许繁，如果你有什么不满，有什么问题，都可以跟老师和家长沟通。你什么都不说，又预备怎么办呢？”

许繁终于冷着说出来一句：“我没有不满。”

乔心萦看见儿子恶劣的态度，实在觉得无地自容，她舔了舔嘴唇，轻咳了一声，语气里带着试探和侥幸，把话茬揽了过来：“林老师，是不是阅卷环节有什么问题，我想……小繁应该不至于考成这样。”

林罡长呼一口气，手里的保温杯重重落在桌面上，转身面向乔心萦说：“许繁妈妈，一开始我也怀疑是不是阅卷有问题，还特意找了他的卷面核查。一查才知道，他好多题都是直接空着的，还有学科直接交白卷。数学考了23分，我教数学的呀，他就只做了23分的题。”

说到这里，林罡的眉头都拧成麻花了，自己就是数学老师，学生这样的行为，简直是挑衅。整理了片刻情绪，他又接着说道：“许繁妈妈！孩子的成绩好坏，咱们暂且不提。这个态度才是最让人寒心的，简直是漠视考场，把自己的未来当儿戏！”

林罡语重心长，话虽然重，可句句在理。

乔心萦明白过来，儿子还在为搬家转学的事情不满，在和她闹情绪。

三人沉默了片刻，林罡从桌上端起保温杯，拧开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耐着性子追问：“许繁，你老实跟老师说，是不是同桌沈贝利影响你了？”

许繁听到老师的这个结论，心里一慌，正想开口否认，就被林罡的话打断了，“沈贝利同学他开朗热心，我想着你刚转来，他可以带着你适应班级。但他确实在学习上态度不够端正，老师不希望你在这方面受到他的影响，用随便的态度敷衍考试，搪塞自己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