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一刻她也在想,其实会不会并不是她不要这个世界,而是她从来都没有被这个世界接纳过。
于是在这个世界的她也自然而然地被陆诗逸排除在外了。
明明是她早已知晓的事实,可当她知道陆诗逸要逃离时又为什么会出乎意料地愤怒呢?
像是胸口有无数只破茧而出的蝶淤在她的喉间,她烦躁地想要吁出一口气,可怎么也无法排解心里的烦躁。
傅以颜皱了皱眉,放下手里的酒杯,连嘴角都不屑向周围的一圈人扬起,“失陪。”
她提着裙摆直勾勾向着站在露台的陆诗逸走去,挡在她面前的人却越来越多。
人们争相上前想要一探傅文成的身体状况,想要尽早在这位既定的下一任傅氏总裁面前刷个脸熟。
即便她的脸色看上去已经很冷淡,是一种极度厌烦的状态,人们还是不知死活不厌其烦地拥上前求一个可能性。
“啧。”她不得已,只好先将注意力收回,垂眸扫视了一圈周围的人。
人们一对上她凛冽的眼神,一下都像被冻在了原地,没人敢再上前去。
其中自然也不乏有一些上了年纪不满她这样不礼貌的人,可她也并未多在他们身上多浪费一刻的心神,只毅然决然地从人群中离开。
明明只是一瞬,原本在露台那落寞的身影却不见了。
傅以颜眯了眯眸,从手拿包里拿出手机漫无目的地划,直到顶端出现了一条陆诗逸的新视频推送才手指一顿。
她给卓韵发消息:【帮我查一下这届京大的毕业典礼时间和相关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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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去春来。
短短半年的时间,傅文成已经进医院三回了。
每一次傅文成进医院,哪怕时间稍晚一些,傅以颜依旧会亲力亲为地跟进。
无他,单纯是因为这个家没了傅文成就只有她能撑起一片天了。
上一辈的恩怨如何纠缠不清都好,她没必要迁怒于傅见深,更没必要让一个刚成年的孩子扛下所有。
肩上的重担依旧够多了,她也不在乎多一个了。
于是除了医生以外,傅以颜成了最了解傅文成病情的人。
她知道他是大限将至了,所以即便他的脾性再急躁,说话再难听,她也没发作。
眼看着傅文成本就瘦削的脸颊变得凹陷,饶是她再心狠也没办法在这个时候对他说狠话。
可傅文成大抵是没有心的。
即便明知道傅以颜脸上的愁容都是因为太过劳累,他依旧是要在这时添一把火的。
傅文成握着傅以颜的手,期期艾艾:“我活不了多久了,你应该高兴的。”
傅以颜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这才接着道:“我要是想你……嗯,我就不会管你。你还要每次都对我说这些话吗?你对傅见深也会说这些话吗?”
平日,她倒是毫不忌讳那个字。
可是在傅文成的面前,她却没办法毫无负担地说出那个“死”字。
大抵是她难得的情绪失控让傅文成有几分愕然,他没再说什么重话,只拍拍她的手,平静地念着:“我想看到你和子修早点定下来。”
他没说,他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了。
傅以颜没说可没说不可,只目光微怔地看着他,陷入一片可怖的沉默。
“说完了?”她冷冷地撂下一句话,起身就要走。
傅文成见状也伸手紧紧攥住了她的衣袖,第一次对她露出祈求的眼神。
他知道这个女儿一向口硬心软,从小到大都是。
所以她贏不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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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厢里,只有中控散出一点微弱的灯光。
在城市中疾驰的轿跑并未播放任何音乐,反倒回荡着激烈的游戏声与交谈声。
“可以问吗Kid?我想知道你是什么契机决定要做一个美食博主呢?因为我看大家都说你其实是富家女出身,你也没有澄清过这件事,但我记得你好像不怎么接广吧?”傅以颜坐在副驾驶,捧着手机一眨不眨地看着炫彩的游戏画面。
傅以颜的手机上播的是一个游戏主播和陆诗逸联机的视频,她平时并不玩游戏,能找到这个视频也全然是因为大数据的推送。
Kid的视角里,只露出操作鼠标和键盘的手。
清澈的嗓音发出一声轻笑,紧接着便是吐字清晰看上去像是提前彩排过的口条:“可以问的。我其实,不太算是富家女出身吧哈哈,只能说衣食无忧?差不多是这样。我觉得大家也别把我看得那么高尚,广其实还是接的。只是你们也知道,嗯,我连甲方妈妈都不留情所以哈哈哈老是被退稿取消合作。不是我不想接啊对。”
画面中唐突地出现受击特效,Kid也游刃有余地切了视角回过身去打了从身后偷袭的敌人,这才长吁一口气接着道:“再就是嗯,一开始没有决定要做美食博主的。只是我觉得吧,呃——哈哈对不起。”
播放摄像头画面的右下角,那双手离开了键鼠,伸远了去拿纸巾擦脸。
等到她再次握住鼠标继续说话时,声音也瞬间变得有些呜咽:“因为家里的原因吧,我想,至少这个世界上得有一个地方能让我做自己。最初其实只是发一些plog,就是图文记录的方式,有时也会发一些锻炼记录——”
对面的游戏主播也笑着接话:“对,发一些大家都爱看的腹肌照哈哈哈。”
傅以颜闻言也没忍住勾了勾唇。
那腹肌照陆诗逸发了从来就不会删,每次练完都会心满意足地站在镜子前撩起t恤拍好几张。
她也慕名去看过几回,的确练得很到位,性张力拉满。
身侧扶着方向盘的谢子修闻声侧过脸看了一眼傅以颜,不由得耸了耸眉。
他从来没见过她用这样的笑容对着自己,讪讪笑了两声,又试探道:“你对这个游戏感兴趣?”
傅以颜敛了敛嘴角的笑意,抬头去看他:“没有,随便看看。”
她的话直接切断了谢子修再搭讪的念头,只能尴尬地干笑两声,闷头接着开车。
视频还在接着播放。
两人商业互吹过一轮后,陆诗逸自然而然地接过了话茬cue流程,继续将话题引回到最初的问题上。
她的声音听上去并没有一开始的爽朗,反倒像是带了一层薄薄的雾。
“其实,有个事我还真是一直没有说过。”
“是什么呢?”
“就,我最开始决定要做美食这一块是因为一个对我很重要的人。”
“我第一次见她的时候,或者说很长一段时间吧,她都是不苟言笑的。但有一次,我发现她在房间里哭,我就壮着胆子去敲门想要安慰她。我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人啊哈哈,她其实也总说没必要没必要的。但当我把口袋里的糖塞到她手里,看着她吃完,发觉她吃到好吃的的时候,眼睛会变得亮晶晶的。我当时就觉得,唔,有些东西还是有必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