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以颜一直倚靠在门边，沉默地看着陆诗逸。

房间里开的空调温度不算低，陆诗逸结结实实地热出了一身的汗。

她好不容易才把所有的衣服都塞进了箱子里，手在箱子边缘摸了一圈，总算找到了拉链。

拉链刺耳的声音在屋子里响了不到半圈，陆诗逸便又停了下来，看上去有些颓然。

沉沉吁了一口气过后，陆诗逸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起身重新将箱子拉链拉开了。

箱子里堆的满满当当的衣服一下炸开来，她只胡乱地将飞到脸上的衣服抓了下来，准备将大衣羽绒服都挂回衣柜。

甫一起身，看见身侧那双宛如羊脂玉的脚，她的呼吸瞬间一滞。

以颜姐是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的呢？

“以……”

“你这是打算把东西都搬走，再也不回来了是吗？”傅以颜依旧斜靠着门边，眼里说不清是什么情绪，就连话也看不出任何端倪来。

或许是因为陆诗逸蹲着的缘故，她总觉得傅以颜离她很远很远，疏离到她没办法触碰到那颗真心。

这话算什么呢？是愠怒，是生气，抑或着是释然？

她分不清，也知道自己不该解读成挽留的，可她还是控住不住地在想：万一这句话是在挽留她呢？

她也很想帮傅以颜骗自己，可是这个梦她已经自私地做了五年了。

旁人看不起她，对她落井下石，她都不在乎。

但至少，她不想连自己都要联合别人欺负自己了。

她的自尊心早已不允许她再欺骗下去了。

于是梦终将是要醒的。

“反正，我从来也不是傅家的人，对吗？”陆诗逸强硬地勾了勾唇，支起身回眸望向傅以颜。

这一次，两人离得很近。近到她足以看清对方眼里的自己，看清对方骤缩的瞳孔，看清对方眼里的愠色。

近乎出离的愤怒与失望争相在傅以颜的双眸里纷飞。

一双细眉紧紧拧成了一团，她却始终定定地望着陆诗逸，嘴角抽动。

她该知道的，她留不住她的。

哪怕她尽心尽力，力排众议地对她好，她也不曾动摇过。

她始终觉得自己不是傅家的人。

这么多年的姐妹，她不想说什么难听的话，更不想闹得不可开交。

于是她只敛了敛视线，讪讪笑了两声，认命似的点点头，故作轻松地顺着她的话说下去：“是，是。”

她终于自由了，不用再被傅家养女这个身份束缚了。

作为姐姐，她该为她高兴的。

如果这是她想要的结局，她会亲手送给她。

后来的事犹如走马灯一般划过，傅以颜在客厅里皱着眉做题，手里的笔几乎要划出了火星子。

一阵滚轮声从远处响起，她的注意力也不自觉地被牵扯着走。

陆诗逸拉着行李箱到客厅，看到的就是傅以颜垂着眸神色凝重地涂写些什么。

满地都是她用完了的草稿纸，七零八落的。

其实她应该很清楚，以颜姐的脾气从来都算不上好，只是对她分外宽容罢了。

每次她做题做得心烦气躁，总要这样将草稿纸团成团，丢得到处都是。

以前总有她替她收拾，可是，今后没有了。

她无奈地松了搭在拉杆上的手，走到傅以颜的身侧，蹲下身去帮她捡起那些纸团，丢到废纸篓里。

看着傅以颜周围的纸团都被收拾好了，她这才重新将手握在行李箱把杆上。

这地上干净了还不够两秒，又重新出现了一个纸团。

陆诗逸没有办法，只好叹了口气，提着废纸篓放到傅以颜的脚边。

她拿着刚刚团成团被丢到地上的纸团，眉头不可察的一耸，嘴里低声喃喃：“小纸团啊小纸团，以后没有我你该怎么办呢？”

“……”傅以颜闻言垂眸看了她一眼，很快又收回视线。

她心说既然放心不下那纸团，那就不要走啊。

可转念一想，她对纸团都比对她上心，那她这么多年对她的偏爱又算什么呢？

到头来还不如废纸一张，真可笑。

陆诗逸听到头顶传来的冷哼，瞬间一怔。

成年人的世界有太多的墨守成规，她很清楚这是逐客令。

要是等到对方开口赶她走，那她未免也太不识趣了些。

于是没等傅以颜说话，陆诗逸便将手里的纸团丢进了废纸篓，撑着膝盖起身去拉自己的箱子。

她什么都没说，偌大的客厅里只有滚轮声不断回荡，充斥着彼此的耳朵。

明明她只要在这时说一句挽留的话，她就会为了她留下。

可是她等了这么久，依旧没能听到那句话。

醒醒吧，陆诗逸。

争点气吧，就当为了自己。

-

过后两人的日子恍若两条平行线。

说是平行线却也算不上准确。

这两条线总要重合到一起，出席各种各样的傅氏的酒会、集会、应酬。

谁也没得到那个所谓的“自由”。

觥筹交错间，傅以颜远远地望着倚靠在大理石围栏的身影。

那身影看上去落寞又孤寂，跟这纸迷金醉的世界全然隔开了一道天堑。

好像无论这个世界有多光彩夺目，在那人的眼里都是无意义的。

她又怎么会不知道她踏入这个世界也并非出自本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