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四点半,尖锐的哨声响彻天际,同学们穿好衣服,到溪边洗漱完毕,收拾完重要物品后由老师带领他们往山顶进发。
莱云山东边的主峰海拔并不高,但山顶视野敞亮,是观赏日出的绝佳位置。
云溪市政府这些年加大力度发展旅游业,莱云山作为本市出色的自然风光被列入重点规划名单,去年新修了通往山顶的驿道,走驿道的话省时省力,不出两小时就能登顶。
半道上,可以看见云溪水如一缕绿色飘带绕山而行,跨过碧水不远处的翠绿的半山腰有座古寺,老师踮起脚指着那香火不息的寺庙说:“那就是我们下一个目的地了。”
寺庙叫安业寺,寄寓着“安居乐业”的美好愿景,而近些年随着云溪高考人数逐年攀升,求学业的不少,莘莘学子在菩提树下许下祈愿,愿金榜题名,心想事成。
登上顶峰的时候,长夜正褪去灰蓝,东方悄然泛起一层鱼肚白。当橙红的霞光划破天际,翘首以盼的朝阳从山峦后半遮面,羞答答地缓缓揭开面纱时,众人不禁都从草地上爬起,目光直直注视着天边那抹红日一点点升腾。
阳光洒照大地,远山还在沉睡,但满怀希望的少年朝气早已高昂。
“许愿啊,快许愿!”有人兴奋地拍打着周围人,仿佛面前有流星过境。
少年人可以把朝阳当作流星,何况朝阳升起后还有一整天的阳光,可流星转瞬即逝,美好却又总叫人抓不住。
虔诚地合十双手,闭上眼睛扬起头的时候,再紧紧地锁住十根指头,沈雁落偏头看着旁边人认真的模样,下巴抵在十指相扣的拳头上咧开嘴角,眼尾扬着笑。
可就算稍纵即逝又如何呢?
她想,珍惜眼前人,莫问后来事。
沈雁落学着萧枳的样子闭上眼,晨间微凉的山风吹在脸上,勾着发丝随呼吸轻颤,天地方圆间她只听见自己内心最深处的声音。
“希望我爱的人,还有爱我的人,都幸福!”
殊不知萧枳也许下愿望“沈雁落要心想事成,悠悠能实现梦想,恬恬要幸福下去,她的小伙伴们都要幸福顺利……自己也是,全天下善良的女孩都要被善待!”
朝阳蓬勃,光芒四射,纵使山高路远,也定能托着她们的愿望抵达彼岸。
看完日出大家原路返回,先前往武校吃早饭,回到营地稍作修整后,再集体前往西边山头的安业寺祈福。
一个人坐在帐篷里收东西的时候,手机忽然收到一则陌生短信,沈雁落拿起来看了眼,面色一冷,她走出帐篷找了个僻静的角落,立刻给对面回拨过去。
不等沈雁落说什么,对面就传来令人作呕的声音,“沈雁落,我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要是出了事你也别想摆脱干净。”
“哈?”来人还是这么幼稚愚蠢,不过沈雁落听出他话语里的惊慌失措,倒是松了口气,“我问心无愧就算出事也不会怕,倒是你,要是真做了昧良心的事才会害怕吧。”
说完沈雁落便挂了电话。
手机里那条恐吓短信还躺在收件箱里——“警察昨天已经来找我了,你以为躲在那小地方他们就不会去找你吗?”
沈雁落很早就将袁世荣给拉黑,但这条没有任何称呼和署名的信息还是让她第一时间想到了他。
袁世荣像鼻涕虫,沈雁落觉得自己真是倒八辈子霉才被他缠上,当然更惨的是杨钰,被袁世荣利用欺骗,在渣男那里受尽情伤,最后自杀。
沈雁落曾以为要是没有袁世荣她一定不会走上自杀的道路,可半年后杨钰的父母重新提起诉讼,对警察当初认定的的死因提出质疑后,沈雁落又忍不住去想:一个前一天刚向男朋友提分手,并彻底划清界限的女孩,真的甘愿在第二天就结束自己的生命吗?
下一秒收件箱弹出第二则消息:“沈雁落,我是对不起杨钰,可你就对得起她么?别忘了,她之前可是你唯一的好朋友。”
好朋友?
沈雁落原地冷笑一声,干脆地将这两条对她来说没有任何威胁力的短信删除,又果断拉黑该号码。
沈雁落划过手机相册,盯着屏幕上她和另一个女生的合照看了半晌,彼时她还穿着酒红色的西装校服,旁边的女生和她装扮一样,笑着坐在她旁边对镜头比耶,青涩又灿烂。
思绪像是被一团棉花堵住,沈雁落不想再回忆当初的事,正准备关掉手机,肩膀上却忽然多出一颗脑袋,惊奇地说:“你和萧枳什么时候还背着我拍了这种照片?”
万心悠无意瞥见沈雁落手机屏上的照片,萧枳以为是上次划船的照片,正想解释,可看见照片后话滚到嘴边又咽回去,不等她说什么,盯着照片又多看了几眼的万心悠忽然抱歉地说:“唉,我看错了,这好像不是你。”
万心悠看向愣住的萧枳,再转头想夸一句“不过照片拍得挺好看的”时,沈雁落已经熄了屏,将手机揣进口袋,“走吧,要集合了。”
远处传来哨声,早上上山出发的时候还是按班级站队,可行进过程中不知不觉几个班就串到一起,三五成群唠嗑,老师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再去寺庙途中索性不再强调队形。
万心悠早早计划好混到一班,和萧枳她们一起走。她一个神经大条的没发现另外两人话似乎比往常还要少,还是一如往常一样自觉开始活跃气氛。
“沈雁落,那是你之前学校的校服吧,挺好看的。”聊天中万心悠自然地提起刚才的照片,“那女孩是你朋友吧,小橘子长得和她还怪像的,乍一看我还以为就是小橘子呢。”
对于刚才那张照片她没有想太多,单纯觉得两人长得像就调侃了几句,也没注意措辞,沈雁落微微点头,看了眼沉默的萧枳,过一会儿又忽然摇头道:“我觉得不像。”
蓦然,萧枳惊奇地抬起了头。
西边的路并不好走,还没来得及修路的山坡走一段就会遇到一处陡峭,乱石枝丫横在路中央,脚下的土偶尔松动,每一步都必须踩稳。
“萧枳就是萧枳,她不像任何人。”
话落的同时,萧枳感受到自己的手被人包住,紧接着攥着的拳被一根根掰开,然后十指相扣。
很奇怪,沈雁落的手即使冰凉也总能予人安全。
就像她说出的话即使音量不大,也如有万斤般沉甸甸的让人忍不住去相信。
不知怎的,萧枳竟也跟着点了点头,接着又轻轻“嗯”了声。
只不过忽如其来的认真让空气倏然冷下来,万心悠没有听见萧枳那句小声的“嗯”,有些尴尬地补充道:“那当然了!”
见小橘子一言不发,怕她不高兴多想,万心悠赶忙搂过她脖子说:“我们小橘子当然是独一无二的啦,而且我觉得还是我们小橘子更可爱些!”
“是么。”萧枳抬眼看她,笑了笑又纠正,“不许踩一捧一!”
“我哪里踩一捧一了,又没说她不可爱,而且我说实话也是你更可爱。”
“那你滤镜真重!”萧枳笑道。
“没有,这真不是滤镜,”万心悠一边发誓一边急切地拉住旁边的沈雁落说,“不信你问沈雁落,是不是也觉得我们小橘子超级萌,全世界第一可爱!”
要不说是一起长大的呢,这夸起人来嘴都没个把门,什么天花乱坠的词语都敢往上堆,沈雁落轻笑两声,不经大脑思考竟也受她们影响跟着夸出了口:“嗯,小橘子全世界第一可爱。”
不是谬赞,只一颗真心。
萧枳不好意思地捂住通红的脸,“你们两个一唱一和有完没完,真是够了!”
“还不够还不够……”万心悠见橙子被逗得快要红成熟透的苹果,又稀奇又觉得有趣,趁机掏出手机,翻开相册里她之前存的一张图,“喏,这张也超萌的!”
在把照片给沈雁落展示之前,仔细看了两眼后又突然发现,“别说,这拍照角度、姿势跟你刚才的那张还挺像的,要不就叫……”
“闺蜜照吧!”
醋劲儿再起的万心悠酸溜溜地说,不过总归是开玩笑。
这照片是当初刚上高中时,万心悠给萧枳和她刚认识的同桌廖恬恬拍的。那时的她们看起来比现在更青涩些,尤其是廖恬恬,从县城考上来的她在八中一个认识的也没有,是同桌萧枳把游离在外的她拉过来,让怯生生的自己露出来到这里的第一个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