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奶看着跑远的三个人影,皱眉骂道:
“一个个懒骨头,不晓得学着补衣服,尽跟着赵小花学了偷懒的本事。”
刘家二房媳妇周三丫听着低声咒骂的婆婆,老神自在地继续眯着眼缝衣服。
这边跟着跑的刘蔓和刘兰对视一眼,想起刘枝说的话,两个人到现在都还没转过弯来。
什么叫赵小花给了刘枝两个油炸的菜馍,还帮刘枝藏在了她家,等着她们现在去吃?
这个把刘势送进山里喂狼的恶毒大伯娘,能有这么好的心肠。
刘蔓拉住了蹦跳地正欢的刘枝,迟疑道:“小枝,你确定真的没有听错?伯娘真的让我们去吃炸菜馍的?”
见自家大姐不信自己,刘枝气鼓鼓叉腰地道:“没有听错,大伯娘就是这样说的。”
再次得到确定的回答,可刘蔓心中还是存疑。
她不是不相信了刘枝,而是赵小花的行为真的很令人怀疑。
刘家二房离赵小花家不远,转几个弯就到了。
刘枝看着在葱地里扯草的赵小花时,连忙喊道:“大伯娘。”
后面的刘蔓和刘兰也跟着乖乖喊人。
赵小花看着来的三姐妹点点头,直起腰:“玉姐儿,带着她们进去。”
刘玉进了灶房,将一直灶头上温着的菜馍递给了刘枝她们,仰着一张小脸:“大姐,二姐,小枝你们吃!”
刘蔓他们一人拿着一个菜馍,错愕道:“小玉,不是只有两个吗?”
刘玉大方地摆了摆手:“两个三人怎么分,你们三一人一个!”
那豪爽的口气,好似分得不是菜馍,而是地里的石子。
刘蔓身为大姐要比其他人懂事的多,严肃道:“伯娘知道吗?”
提到赵小花,刘玉两个小指头紧紧揪在一起,但还是挺起背扬声道:“当然知道!”
反正这么多菜馍,少一个她娘也不知道。
刘蔓当即就将手中的菜馍放了回去,摇头道:“伯娘没同意,我们不能乱拿。”
粮食这么金贵,怎么能随便分给其他人?
“不行,不行。”刘玉不想要刘蔓还回去,重新拿起塞进刘蔓手中。
一个不要,一个非要给,两个人当即便争起来了。
没一会儿,刘兰忽然察觉灶门上靠着一个人。
发现是谁后,看着还在互相送菜馍的大姐和刘玉,她急急道:“大伯娘!”
刘玉和刘蔓身体一僵,畏畏缩缩地转过身,看着赵小花惴惴不安喊道:
“阿娘。”
“伯娘。”
外面太阳已经彻底消失了,只有天际那抹微弱残白,淡淡的白光照着被揉了篮、紫、黑各色交织的夜云。
赵小花背光而站,脸上黑糊糊的一团,没人看清她的神色。
“吃了吧。”
不知为何,明明短短的三个字,可刘蔓却听出了她这个大伯娘好像很难过。
“看吧,我就说可以吃吧!”刘玉忙将手中的菜馍塞进刘蔓手中,激动道。
她看着门口转身离开的人:“阿娘,我还能在吃一个吗?”
“咋的,我是短你吃,还是短你喝了,吃个东西都要经过我同意?”赵小花嗔怪数落声音远远传来。
刘玉嘿嘿一笑,握着一个菜馍四个人坐在一起吃。
洗完澡出来的刘守,看着乍然出现的姐姐妹妹们,激动地嗷了一声,朝着几人冲了过来。
五个小孩齐刷刷地坐在门槛上,吃着手里的香喷喷地菜馍,看着天空中出现的星星咋咋呼呼的吵闹着。
赵小花继续拔着地里的草,听着身后小孩的嬉笑声,眼泪却糊了眼眶。
她怎会不知刘玉要分菜馍给刘蔓的缘故。
都是因为她。
村中小孩大多数都被家里人警告过,不许跟着她家刘玉和刘守玩。
刘守还好,是个小汉子,村里的小汉子们对他还没有那么大的意见。
可姑娘们大多数懂事早,除了二房和三房的几个小女娃,就连隔壁家的姑娘梨花都不愿和刘玉玩。
隔日,第一声鸡鸣声响起。
赵小花迅速翻身坐起,下意识就要起床洗衣服。
直到踢飞的鞋子撞在板凳上,“啪”的一声在寂静黑暗的房间里响起,她这才回过神。
现在不是以前了。
她不需要再起早贪黑的起床去给人家洗衣服了。
赵小花后退回到床上坐下,清晨的凉风慢悠悠地吹进来,轻薄的蚊帐随风飘动,打在了她的脸上。
她怔怔地看着窗外深青色的天空发呆。
刘建柏死后,她赚不了钱,但又要给刘守治腿,就只能去接些洗衣服活。
村里人赚个铜板,刨口吃的都不容意,哪里还有闲钱去请她洗衣服。
赵小花只能去县城里接活。
但县城里也多的是人想找活,想要接到活就只能早起出。
当每次第一声鸡叫时,她就该起床了。
晚上,又摸着黑从县里走回来。
好在路上安全,她也老了,来来回回走了三年都没出过事。
甚至夜路走多了,她还学会看天。
今天会是一个艳阳天。
重新躺回了床上,刘玉睡到了枕头上,身体更是扭成了麻花状。
赵小花唇角微微翘起,也不知道这丫头是怎么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