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青山胡乱擦了擦眼，重新抬头看着人，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人空荡荡的袖子上，喉间一阵哽涩，半句话也说不出。

陶嵇依旧是那副无所谓模样，甚至还上前来安慰地拍着人肩膀。

旁边的黄夫子怕冷落村长他们，不愿要陶嵇了，打断诉衷肠的两人，连忙给陶嵇介绍村长，还把山坳村要招夫子的事也说了。

听完后，陶嵇先是惊喜，随后又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又恢复了平常，随后看着向面头发花白的老人，晃了晃空荡荡的衣袖，语气带着些许自嘲：“村，村长，我这样的人，你们确定还要我当夫子吗？”

这般模样，让曾经见识过陶嵇的优秀的黄夫子和许青山心酸不已。

村长常年冷漠的脸难得地露出几分温情，“陶夫子不必如此，我们村选夫子只看品行和学识。”

陶嵇不敢置信地看着人。

旁边的黄夫子闻言喜得涨红脸颊，扭头便见陶嵇还愣在原地，推了推人，“陶嵇，还愣着干什么，赶快多谢村长啊！”

“陶嵇多谢村长！”陶嵇这才回过神来，眼中闪着激动的光，弯腰给人行了个长揖礼。

清晟书院的夫子一职没通过，陶嵇想着去书馆抄书，再少也能赚上一些，哪能想道，往日一听到他是秀才便凑上前来的店小二们，在看见他的断臂后，纷纷退于后面，说什么都不同意他抄书。

哪怕他的字写得依旧比旁人好。

若问他是否后悔，陶嵇却是心中无悔，他娘给了他生命，如今只是一条断臂，又算得了什么呢？

说话间，黄家大门出现了一个杵着拐杖颤颤巍巍的身影。

许青山看了一眼，随后再也忍不住，扑过去连忙扶着那道身影，哭音响起，“夫子！”

“青山，青山。”看着昔日的学生好好地站在自己面前，陶父激动地红了双眼，问：“许老板同许夫人还好吗？”

听到自己爹娘的名字，许青山咬紧了牙关，眼眶也跟着红了。

陶父痛苦地闭上了眼，一行清泪流出。

......

回去路上，许青山情绪依旧低落，但还是道：“柏叔，陶师兄的学问不比书馆里的夫子差，前几年开蒙的话倒是可送去陶师兄那里学学。”

其实按照刘势的天赋和年龄，他想推荐陶父，毕竟陶父当初可是他的西席先生，但西席先生也不便宜，对于刘家来说肯定是一笔不小的负担。

“好，多谢青山了。”刘建柏略一点头。

听到两人交谈的村长，讶然看向刘建柏，这赵小花能愿意让刘势去读书？

到底身为长辈，还是提点一番，“这刘势同刘守一起读书，怕是要花费不少，建柏，你可要同小花好好商量一下，一家人花钱也得有个章法。”

刘建柏知道村长什么意思，送个孩子读书本就不易，而且在众人眼里，现在的赵小花还是不喜刘势。

“二叔，我会同小花好好商量的。”

夫子找到了，刘建柏又回刘老二家跟着造房子，因着时间紧急，刘奶还叫刘老二从粮仓里拿出粮食，用粮食又请了七八个壮汉来跟着造房子。

天上挂了几天的大太阳，地里的玉米叶晒得枯黄焦褐。

陶嵇那边还在筹备学堂，趁着天上的好太阳，赵小花带着刘玉同刘守去掰玉米。

她原本想让刘势在家好好读书的，而刘势抿紧了唇，转头便背上了背篓朝着自家的地里走去。

赵小花看着走远的刘势，不由蹙起了眉，不让做活怎还生气啊？可惜刘建柏去帮刘老二家了，没人给她解释。

刘势不是傻子，他能感受到这段时间赵小花对他好，有种愧疚在里面，再加上前不久满仓告诉了他关于祠堂的事。

两人的话骗骗村里人还行，却骗不了刘势，稍微一想，他也能知道赵小花为什么会对他厌恶，嫌弃。

可他万万没想到的是，传了这么多年刘建柏同他娘的谣言，除开上次林中的事，赵小花对他也仅仅是嘴上骂他，再严重点就是视而不见。

但视而不见又如何，赵小花不给他做衣，刘建柏就花钱去请人做；鸡的两条腿分给了刘玉刘守，刘建柏就给他留鸡翅，反正就是刘玉同刘守有的，刘建柏也会给他备一份。

对于这些，赵小花同刘建柏吵过，可也仅限于吵，却从未对刘势没动过一根手指头。

平心而论，若他是赵小花，在满村都在传丈夫同别的女人有染的情况下，绝不可能做到赵小花这地步

可算来算去，这祸源终究是他。

若不是他，赵小花他们一家四口的日子只会比现在好太多，赵小花也不会背了这么多年毒妇的骂名。

腰伤缠身的赵小花带着比他小的刘守和刘玉去掰玉米，留他在家中读书识字，他已经亏欠刘家许多，如今更做不到心无旁骛地在家识字。

赵小花赶着牛车到田地时，刘势已经掰好了一背篓的玉米，牛车停好后，他背着背篓一弯腰，里面的玉米悉数从头顶滑落在牛车里。

瞥见刘势原本白皙的脖颈多了不少抓挠的红痕，赵小花浑身一僵，且不说亏待了刘势许多，如今这人还如此卖力干活。

懊悔同愧疚占据了赵小花的思绪，但又怕刘势像刚才那样，局促地看着人，“刘势，你牵牛去喝点水，这玉米会有人来掰。”

前段时间说好的，刘建柏他们帮着夯房子，秋收的时候，那群新来的村们再来帮他们收粮食。

昨天说起要掰玉米，刘建柏昨晚便去找了村长，这个时候人差不多快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