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建柏没吭声,但看见是熟悉的容颜,双眼再度迷茫,更是挣扎着要爬起来。
但手掌在空中乱抓着,身体也有些摇晃,赵小花怕人一个不注意就压到旁边的刘全身上,连忙向前扶住人。
刘建柏醉虽醉,但好在能走路,赵小花将他的胳膊架在自己肩上,一手攥紧他的手腕,一手扶着他的腰,歪歪扭扭走出了房间。
她还是低估了,虽能走路,但大部分的重量压在赵小花身上,再加上刘建柏还是个高而壮实的男人,赵小花架着人没走几步路,两人的步子就开始变乱。
旁边整理着肉菜的刘奶,看见歪歪扭扭的两人,连忙撵着刘老二来帮着,嘴上还不忘警告赵小花小心点,别到时候摔着刘建柏。
两人半托半扶地把刘建柏弄回了家,因着还得扶刘全,刘老二也没坐,匆匆灌了两大杯的冷茶后就走了
而原本还有点意识的刘建柏,此刻整个人便睡死了过去,留下赵小花蹙眉瞪着眼前这一堆烂摊子。
正想烧点水给人擦擦,没想到锅中早就烧好了热水,如今温度刚刚适宜,不过想来想去,应该是夏荷,只有姑娘家才这么心细。
“婶子?”
“小荷,还没睡呢?”
“刚睡了一觉,想起来喝点水,”夏荷摇了摇头,瞧着赵小花舀热水笑着道:“我还是第一次见刘势弟弟这么懂事的小孩,说你们忙了一天,烧好热水,你们回来也就能直接洗。”
“刘势?不是你吗?”赵小花舀水的动作顿住,瞳孔轻缩。
夏荷连忙摆手,“我那时想着洗完衣裳再给你们烧水,回来的时候刘势已经洗好锅,水都烧上了,人小小的......”
至于后面夏荷说什么,恍恍惚惚中传进赵小花耳朵,但她的所有注意力落在了眼前的热水上,这竟然是刘势烧的。
她闷声给刘建柏擦完身子,倒完脏水后鬼使神差地脚转个方向,去了刘势他们睡觉的屋子。
刘守睡得四仰八叉,被子全被他卷在身下;刘势蜷缩着身子睡在床边。
赵小花先从刘守身下扯出被子,将两人盖住,站在原地怔怔看了那还稚嫩的面容好半晌,最后轻轻叹了一声,这才回房。
隔日刘家在撕玉米壳时候,王阿爷带着石头和小玉送着凉席来了。
一个劲儿地同刘家道歉,说是三天交货,可现在都快过去半个月了。
赵小花摆了摆手,“这怎么能怪你们呢?是村长叫你先帮忙把背篓这些编好的。”
山坳村也没个编竹筐的手艺人,如今这么多流民落地,家徒四壁,连个背篓都没有,村长便叫王阿爷先替每家编一个,等到时候用钱或者用粮还。
但五十多户人家,一家一个,也有五十多个背篓,还得是王阿爷手脚快,短短半个月便编好了。
说话间,刘建柏也提来了当初答应好的糙米。
没聊多久王阿爷他们便离开了。
到底还是小孩,石头提着走了半路就开始止不住的喘粗气气,王阿爷脸上的皱纹笑成一团,“你这小子,还逞强不?”
石头脸憋得通红,攥紧布袋往肩上一甩,然而脚下也跟着一滑,最后连人带着布袋摔倒在了地上。
“哈哈哈哈哈哈。”
老人小孩的笑声在林中响起。
王阿爷揉了揉不好意思垂着头的石头脑袋,枯枝般的大手提起布袋,超出预料的重量顿时让他笑容僵在脸上。
“爷爷,怎么了?”小玉见王阿爷忽然不笑了,眨巴着眼疑惑道。
王阿爷擦了擦有些湿润的眼睛,看向石头和小玉的面色一派郑重,“石头,小玉,你们建柏叔同小花婶子是个好人,咱们要记得他们的恩情。”
小玉不懂,但还是点着头,奶声奶气道:“要记得他们的恩情。”
石头则是转头盯着布袋,怪不得才十斤的糙米,他提得如此费劲,原来是在这里出了问题。
王阿爷笑着揉了揉小玉的脑袋,“好孩子!”
此时的赵小花,瞧着只剩几粒米的米缸,朝旁边的人递了眼色,“你给了多少粮食?”
刘建柏也没瞒赵小花,“二十几斤的样子。”
“再怎么着,你也好歹留些粮做今天的饭啊。”赵小花叹气地看着刘建柏,难不成今天还没酒醒。
“那白面都快伏了,再加点玉米面中午做面条吃吧。”刘建柏早有了安排。
赵小花擀不来面,这些活就只能给刘建柏来做,她则去后院看她的染缸。
缸中水面上已经开始浮起大量的蓝色靛花,她看着头顶的烈日,心中忍不住担忧,也不知道这温度高了对这染缸有没有影响。
当初那染坊的染缸都是在屋内养好再抬出去的,因着那时是冬日,那墙壁砌的还是火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