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八月初八，刘蔓同吴六成亲的日子。

天一亮，赵小花她们便去刘老二家帮忙，贴窗花，洗菜备菜，借碗筷和桌椅。

这个婚礼刘奶有心想做大，还特意杀了头猪，一大早，猪叫声打破了这个雾气缭绕的小山村的宁静。

两家都是本村的，牛车还在村里特意多逛了一圈，牛车后面跟着一串的小孩说着吉祥话想要喜糖和喜钱。

原本赵小花也该跟着去迎亲的，但她到底不如刘全媳妇江燕能说会道，便留下来等新婿进门时撒谷豆。

刘细娘见赵小花端着斗站在门口，笑着凑上前与人交谈，她看着赵小花一改往日穿着水红长裙，道：“嫂子，你这身衣服倒是喜庆。”

听惯了刘细娘的打趣，如今赵小花面上也能保持冷静，“到底也是大喜的日子，合该穿得喜庆些。”

说着，便从斗里抓了把干果递给人。

刘细娘点头附和，看着水红色的布料衬得赵小花十分的娇艳，心中一动，“嫂子，你这布料在哪里买的啊？当真好看，弄得我也想去买匹来做套长裙。”

“县里那绣坊买的。”赵小花答，其实这布料是刘建柏卖草药时顺带在隔壁县买，但前段时间刘建柏同田庄去了乌鞘岭的事，差不多传遍了全村。

先是刘奶来借钱给刘明亮读书，后面又来了不少五花八门的亲戚，都来借钱，他们只好道不敢进深山，在外围挖了些野草药，而且赚的几个钱都拿来还药钱了。

毕竟那段时间赵小花腰伤，刘势腿伤，到处都是看病花钱的地方，最后知道刘家是真的没钱，上门借钱的人这才都离去了。

不过赵小花去卖过几次络子，那绣坊里的确有这色的布料。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太阳斜挂西边山头，映红了半边天，远方小路上敲锣声响这才响起。

赵小花连忙端好斗，认真守在门前。

原本还三三两两的客人也都聚在了门口，伸头眯眼望着那缓缓而来的牛车。

随着牛车的靠近，炮竹声，锣声此起彼伏地接着响。

赵小花看着牵着红绸布下车的刘蔓，即使搽了粉，描了眉，可满脸的稚气依旧遮盖不住，而牵着红绸另一头的吴六，俨然已是成年男子的相貌和身材。

两人一同向她走来，一壮一稚，格外违和，但刘蔓和吴六两人却又都在笑。

怀揣着莫名情绪的赵小花僵硬地从斗里抓着谷豆往外散，江燕口彩也随着谷豆干果落地响起，“一撒金，二撒银，三撒儿女一大群。”

唱彩期间，早已站在两侧等着的宾客们如蝗虫过境，男女老少蜂拥而上。

赵小花这边结束后，她端着斗让出道路，让两位新人继续下一个习俗。

她刚将斗放在刘家柴房里，刘建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刚才撒谷豆时想什么？”

赵小花放好斗起身，拧眉纠结地看着刘建柏，不知道这个时候说算不算迟，可刘建柏又不是别人，纠结好一会儿还是问出了口：“娘她们应当不会催着蔓蔓生孩子吧？”

她以前的村子里就有那种从小养在身边的童养媳，小兰同她一个年纪。

十三岁那年，赵小花去河边洗衣，便见了瘦瘦小小的小兰，挺着个恐怖的大肚子。

来年夏日的时候，赵小花田里插秧，小兰的肚子瘪了下去，但臂弯间多了个小孩。

那天中午那小孩不知怎的，啼哭不止，小兰怎么哄都哄不好，那婆家嫌烦躁，破口大骂。

弄到最后，实在哄不好的小兰同着她臂弯中的小孩一同大哭，两人哭得声嘶力竭，上气不接下气的，让旁边的赵小花看得心中不是滋味。

刘建柏没想到赵小花的脸色变来变去是因为这事，他摇了摇头，“蔓蔓到底还小，娘她们知分寸的。”

知分寸，这话说到其他人身上，赵小花可能还会相信，但刘奶，她是第一个不相信的。

毕竟刘奶有前科。

当初她来刘家的时候也才十五，第一天，刘奶就把她往刘建柏那屋赶，叮嘱她快点生个儿子出来。

刘建柏看见了赵小花不相信的眼神，显然也知道她想些什么，无奈道：“蔓蔓到底是她孙女，她知好歹的。”

外面还在办事，两人也不好在屋内待太久，便一同出去了。

走之前，刘建柏想起自己来找人的事，“待会儿我得帮着蔓蔓她敬酒，晚上你等着我一起回去。”

刘蔓是女孩儿，自小就没喝过酒，按道理来说应该是刘老二帮着喝酒，但刘老二出了名的一杯倒，最后只好让刘建柏和刘全这两个伯叔换着来替酒。

席间热闹非凡，刘老二领着刘蔓一个个的打招呼，刘建柏同刘全则跟在两人身侧换着喝酒。

等到晚宴散去，赵小花同周围邻居们帮忙把锅碗瓢盆这些洗干净去找人时，刘建柏同刘全两人躺在刘明亮的床上呼呼大睡。

屋内酒气冲天，鼾声震耳。

赵小花还想着刘建柏要是不醒，还得找人帮忙一起送回家，哪能想，手刚伸过去，还未碰到人，刘建柏倏地睁开了双眼。

赵小花吓得后退两步，嗔目瞪着人，不满道：“你醒了怎么不说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