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里夹着一只笔，在指尖不住的转动，一把扯了高脚凳子过来，坐在板子前，开始细细的捋清目标人物的动线。

槐城有云皎皎在，云安不用亲自去踩点摸人，没多大一会儿，她姐姐就把她要的东西发了过来。有监控录像，有住房记录，目标人物林林总总的路线轨迹都被云皎皎整合发给了云安。

入夜，城西。

一座废弃楼房外，云安开着小破皮面包车趁着浓浓夜色来到了这里。她通体一身黑将自己完美融入了夜色。

一只黑色的短靴踩在高一点的石灰阶上，云安手上小巧的望远镜经过微调，清晰的看到了数千米外的周远光。他小小的个头，长了一副贼眉鼠眼的模样，此刻正站在灯红酒绿的店门外四处的张望。

周远光在附近兜兜转转走了好几圈，才抬脚进了那家灯红酒绿的店。像是要掩人耳目。

云安放下望远镜来，趁着月光垂头看了眼手间的腕表。凌晨一点。

她下了楼，开了车门坐进去，躲在面包车内，细细思索着该怎么给那姓周的一击毙命。

今夜的黑，就像二十二年前一样浓。裹住了心，掩盖了呜咽。

高大魁梧的身影从黑暗中显现，悄无声息的靠近了面包车。车门细微的动静被车内的人有所察觉。甫一抬眼，一张肥厚凶恶的大脸贴在了车窗上，男人咧嘴粗劣的笑，面容恶心极了。

小小的孩子面露惊恐，紧紧抱着自己，止不住的轻颤。冰冷的月光投射进了车内，小孩子的侧颜渐渐明晰，赫然一副段永结的模样。

不。准确来说，这是五岁的段生嵘。

车窗外的男人紧紧贴着玻璃，浑浊的双眼肆意的打量车里面被困住的孩子，他的声音粗犷而拙劣：“老周，这孩子不错，卖到山里，或者留下来自用都挺好。”

被称作“老周”的人就站在不远处，烟头明明灭灭，一片烟雾缭绕中，露出了“老周”的脸，尖嘴猴腮，贼眉鼠眼，他赫然就是十几二十年前的“周远光”。

周远光吸完最后一口烟，把烟蒂随手扔在了地面，老烟嗓浑浊的不行：“这臭小子可不好拐。”

他来到高大的男人身边，掂起脚来去看车里面的孩子，接着道：“妈的，这可是老子在路边看到他落单，费了好大劲儿才把他拐过来的。”

周远光眯起了眸，面露凶恶，恨恨地讲：“这小兔崽子警惕心还挺高，怎么哄都不跟我走。我尾随着他和他妈好久，才逮到空子，那娘们接了个电话就把孩子落在了街上。我生拉硬拽地捂着小兔崽子的嘴，把这小兔崽子带过来这儿，他妈的还咬了我一口！”

他说着气愤，便抬脚踹了一下车门。

五岁的段生嵘眼里噙着泪，感受到车体的颤动，他咬紧了牙。

妈妈……妈妈……一定会来救我的。

魁梧的壮汉是周远光的接头人——张宏。周远光负责拐，张宏负责找下家，他见周远光来了气性，懒得扯皮，说：“这小子皮肉看着娇嫩，长得也不孬，估计能卖个好价钱，快点的，把人给我弄上车，免得被人发现。”

张宏退得远了些，周远光来到车门前握住了门把手。他轻扯，没扯动，他又用了点力，车门还是一动不动。

周远光纳闷：“他娘的，奇了怪了。”

张宏有些不耐烦：“怎么了？怎么了？你快点的！”

周远光朝张宏挥挥手：“你来，今天的这门有点难开。”

张宏啐了口唾沫：“你个废物，起开！”

张宏来到了车门前，使了牛劲儿也没有把门打开。他不信邪，又使了吃奶的劲儿生扯。

周远光觉着古怪，掂起了脚，从对面的车窗往里面看。艹，这小兔崽子从车里取了钢筋横支在了门口，凭人使多大的劲儿都抵不过钢筋硬！

段生嵘抬眼，与周远光恶狠狠的目光对视上。一瞬，周远光坏笑，满是恶劣。

他去了不远处的车前，打开了后备箱，翻找许久，才寻到了趁手的工具。

段生嵘看到人贩子的脸在窗口消失的那一刻，便紧紧抱住了头。

一锤子猝不及防的砸在车窗玻璃上，给砸了个窟窿。

“艹，你妈的，姓周的你疯了！”

没有预兆的一锤子，给张宏也吓的不轻。

周远光没理他，移步转到车身的另一边，也将玻璃给砸了个稀碎。手上的动作发狠，嘴上嘟囔：“这车里的小兔崽子可精着呢。”

细碎的玻璃碎片飞溅，划过娇嫩的胳膊，渗出丝丝血来。

大颗的泪珠掉在了地上。段生嵘被人从破碎的车窗伸进来手给拽了出去。光影摇曳，惊恐含泪的眸被黑暗彻底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