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飘着大雪,放眼望去,山头一片素白。
简陋的房屋内,段生嵘的手冻得轻颤,嘴里哈出白气。
这是他被困在此地的第二年。山大,路又陡,他自己一个人根本逃不脱。
可今夜,那农户喝了酒,坏脾气上来,手里拿着棍条不由分说的抽打在段生嵘身上,皮开肉绽。农户打累了,回到房里昏昏睡去。
村里只有一辆车,在村长家。每年到了冬季,家家户户资源紧缺就会动用这辆车开出大山进货。农户家的门被敲响。说是门,其实就是一堆纤细点的木棍围成一排当作了门。农户歇下了,是妇人出的门。
村长的儿子在询问她要屯些什么,妇人不认字,两只手揣在一起,嘴上哆哆嗦嗦的报备。家里没钱,穷的叮当响,她只要了一些便宜的东西。
浓浓黑夜中,段生嵘猫着腰,趁着两个人交谈的间隙摸上了车。
妇人双眼浑浊,兀然的朝段生嵘的方向望来,定定的看着。
心跳瞬时漏了一拍。
妇人咳嗽,抬手指着段生嵘的方向,“他……他……”
村长的儿子察觉到不对劲,眯着眼靠近。
十米、五米、一米、半米——
“喵——”一声尖叫,是一只瘦骨嶙峋的猫。它弓着身子,警惕看着来人。
村长的儿子下手去抓,险些被猫尖利的爪子抓到。咔擦一声很轻的响动,猫被拧断了脖子。村长儿子面色不改,把死了的猫丢给老妇。
段生嵘摸上了车,躲在座位下面,心跳如鼓如雷。
村长儿子上了车,身影高大。他背对着段生嵘,拧转钥匙,车颤了颤,马上熄火。年久失修,一时启动不了。村长儿子下了车,骂骂咧咧的来到车头,重重捶上几下,车盖溢出烟来。
段生嵘透过缝隙去看,堪堪与他的视线错开,往里躲的更深了些。
车门开开合合,总算着了火,不断的轻晃着往外开去。蜿蜒绵长的山路,只有车轮辗过的痕迹,如一条紧紧缠绕的蛇在盘绕。
道路上只有环卫工人的零星身影,路面上的积雪在凌晨被人一扫而空,整齐的堆落在路两旁。一个急刹,车子停在了一个人烟稀少的地方,村长的儿子在外抽了根烟,明明灭灭间,一抹小影子一闪而过。
嘴里不断呼出白气,步履匆忙。段生嵘漫无目的地跑,任由冷风刺痛他的眼。肌肉酸胀,跑到无力。他只是个半大的孩子,身体到了极限软软倒在漫天雪地中。
一个拉牛的老人路过,远远地看见路上倒了个人,本就混沌不堪的眼仔细辨认。老人的嗓音很沧桑:“呦,老婆子,那是个孩子吧。”
坐在牛车上的老奶奶扭过头,讲:“外头下着小雪,去前头看看吧。”
段生嵘的小脸完全失去了血色,面黄肌瘦。他身上穿的衣服既不合身,又很破旧单薄。
老爷爷废了好大气力才将路边的野孩子捡起来扔到牛车上。头发花白的老人咧嘴一笑:“这孩子……”
老婆婆抖着手把段生嵘拽过来。她把棉被分出一半盖在可怜孩子身上,轻轻拍了拍。
上了年纪的人不懂捡到孩子要去报警,老两口把段生嵘带回了家。
*
“你来我这儿干嘛?”云安从沙发上取过抱枕抱在怀里,随意坐到沙发上。
云瑞从冰箱里取了瓶冰可乐走近:“姐姐说你回来了,我在国外人生地不熟的我就回来了。”
云安盘着腿,一手捧着脑袋,手肘支着沙发,问:“你能舍得回来?”
“怎么不能?”云瑞不满:“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跑到国外几年都不回来家一趟啊。”
“你少管。”云安摆摆手。
云瑞一屁股坐下,没好气道:“谁愿意管你啊。要不是姐姐在,我才不会回来呢。”
“姐姐让你回来找我的?”云安这样问。
云瑞的声音小了些:“才不是。”
云安了然。她好奇问:“暖晴呢?”
云瑞不吭了。
姐弟俩坐的挺近,云安一脚踹了过去:“问你话呢。”
“你干嘛又踹我?”云瑞抱怨。
“哦。”云安毫无真心:“那抱歉喽。”
云瑞这才闷道:“暖晴学姐也回来了。”
他低着头,不敢去看云安。
“这样啊……”云安想了想,又说:“暖晴告诉你她住哪儿了吗?”
云瑞挫败的摇摇头:“暖晴学姐没有告诉我她住哪里去了。”
“笨!”云安说他:“你长着一张嘴就不知道开口问一下啊。”
“我不敢……”云瑞弱弱地回。
“那我也没招。”云安一拍手,一合计,起身就要离开。
路过云瑞身边,她的衣角被人拽个正着。
“你撒手……”
“姐……”
云安住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