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碎昏黄的灯光明亮,却照不进云安脚下的方寸之地。地上的光影泾渭分明,生生划出了光明与黑暗两面。
其他人在光,段生嵘在暗,身旁还有云安这个小姑娘。
祝蔚珃怀里抱着一个小孩子,姗姗来迟。她面上挂着笑,来参加祝时的生日。
云安知道这女人是段生嵘的生母,不由得侧目看他,见他一动不动,云安的眼睛里满是单纯的好奇。
“你妈妈来了,不去打个招呼吗?”
段生嵘的唇角勾起一抹笑,很假:“都是一家人,打招呼倒是生分了。”
云安一眼看穿他的冷漠。
“你在为了她而伤心。”
段生嵘的笑凝固在了脸上,掀起眼帘与身旁的少女对视。良久,他否认:“你想多了。”
空了的酒杯就放在他们两个人之间,云安拿自己的杯子碰了碰,玻璃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少女顾左右而言其他:“你的酒杯空了,要再来点吗?”
云安晃了晃手中的酒瓶,见他不吭,主动的帮人续上了点香槟,“或许你不爱喝这款,但你身边已经没有其他的了。”
不远处的暗角,随意的酒瓶散落在地。
云安乖乖的等姐姐处理完事情,她则顺便交个朋友:“你才回段家没几年,可有好好逛过槐城?”
段生嵘不言,只用深谙的眸静静注视着面前的人。
她稚嫩舒缓的嗓音流淌进他的耳中:“槐城的夜色很美,晚风惬意,高处俯瞰放空自己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去水边静坐,或许能让你的心不再受伤。这算……自我疗愈?”
手里的香槟见底,云安慢悠悠的为自己续上些。
他低沉的声音响起,不再是初见的疏离与伪装:“这是你疗愈自己的方法?”
云安晃了晃脑袋,唇角弯过,双手放在膝上:“不是。我不需要自我疗愈。这是小时候妈妈教给我的话,她希望我不会有这样的情况出现。确实,这么多年来,从未有过。”
身上染了酒气,云安不再喝酒。她放下了酒杯,与段生嵘的酒杯挨靠在一起。许是天生爱笑,此刻的她嘴角有着不自觉的弧度。
身后有扇窗,被人推开一条小缝,云安眯着眼,双臂叠放在一起趴到了窗边,借着吹进来的风散酒。等的久了,她有些昏昏欲睡,眼皮缓缓阖上。
男士外套带着温热和沉香罩在云安的身上。
一对酒杯,滴酒不剩。
云安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能够轻易看破段生嵘内心的人。
与生俱来的敏锐和第六感,让她能够轻易凭借细枝末节看透一切。
生日宴上,祝时和云皎皎不欢而散,云皎皎找到了妹妹一同回去。
而祝时则垂头丧气般的来到天台吹风,却在这里看到一抹意想不到的身影。
段生嵘背对着祝时,坐在天台的摇椅中将自己放空。
祝时来到他的身旁坐下,两个人都默契般的没有说话,就这么静静坐了一夜。
朽树生枝,枯泉遇水,恰似一场缘分开始的证明。
*
点点光亮,静静的闪烁,被云皎皎的余光瞥见。那是一枚银色的戒指,似曾相识的感觉。
它就藏匿在衣角,裸露在外的部分云皎皎仔细辨认。脑中闪过一纸手稿,那是云安闲暇无事画的设计图。
“多莉庄园。”云皎皎冷不丁的一句话,使她面前的段生嵘听后神色滞愣。
她话语清冽,对段生嵘道:“想找云安可以,只许你一个人去。”
“嗯。”压下心中的不可思议,段生嵘果断应下,生怕慢了一刻便成了空想。
门被人从里面拉开,六目对视。
祝时和钱渡皆是一副尴尬模样,对云皎皎露出讨好般的笑。
“起开!”云瑞把两个人从姐姐面前推开,让他们别在面前碍眼。
云皎皎冷淡的眸扫过祝时。他心虚,双手背在身后,不住的搅弄,不敢看云皎皎。
云皎皎从他面前径自走过:“家里许久不住人,该回去一趟了。”
“好。”祝时应话,抬脚要跟上老婆的脚步,却听她道:“我和云瑞回云家就好,你不用跟着了。”
晴天霹雳。
这可不是单单被赶去书房那般小施惩戒,分居比这更严重!
祝时嘴巴一瘪,委屈巴巴的就跟了上前:“不要啊,不要啊。”
有云瑞挡在中间,祝时连云皎皎的衣角都触碰不到。
钱渡没眼看,抬手挠挠鼻子,假装很忙的进了段生嵘的房间。
原本在床上病怏怏的人此刻正站在窗前打电话。与刚开始的要死不活的状态不同,此刻他的面上竟挂了笑。
钱渡啧啧称奇,这云家的两姐妹可真是有妙手回春的能力啊。
电话被挂断,段生嵘转过身来,直接从钱渡身旁略过出门往楼下去。
被忽略了的钱渡耸肩,一副无奈的模样。
钱渡低头去看手腕的表,时针来到了七点,外面的天空隐隐透着黑。
门边倚着个人,丝毫打扰不到衣帽间兴致勃勃的段生嵘,看他活力满满的模样,钱渡放下了心。
兄弟打鸡血了。
摇身一变,段生嵘又是一副矜贵公子的模样。
飞机停落在别墅附近,钱渡拿着望远镜,眯着眼去看。
段生嵘长腿一跨,身影消失在机舱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