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安准备登上私人飞机离开海岛的时候,并没有看见段生嵘的影子。
云皎皎亲自来接她,安排人把东西都拎上飞机,发现妹妹定在原地心不在焉。云皎皎忽然就想起当初带云安逃离段家后,她也有过一段时间魂不守舍的样子。
那个时候云皎皎忙于工作,把云安接到身边守着,却不能时时刻刻看着她。家里的佣人说到处找不到云安小姐的身影。
云皎皎表示自己知道了,她今晚回回去一趟,让佣人照常下班不用再找云安。
晚上九点,云安驱车回家,手里手里提着一兜子东西往楼上去。
走到天台,云安就坐在台沿。微风吹动她的长发,双手支在身后,安然俯瞰这寂静的夜。
云皎皎温柔地出声靠近:“我随便买了点莫吉托拎上来,要和姐姐碰一杯吗?”
云安转过头,勉强朝她一笑。
低度数的酒并不会醉人,短暂的融融暖意注进了心。云安将头靠在姐姐的肩上,送了口酒。
云皎皎把酒杯放在身旁,揽过妹妹,像小时候那样,轻拍着哄。
这是云安长这么大第一次上高处散心。
吹吹风,她想要将烦恼送走。
虽然妹妹嘴上不说,但云皎皎能够看得出来,她在段生嵘身上投放了真心。
就像现在,明明决定了要离开,却还是会因为他而犹豫不定。
云皎皎浅浅笑着,抬手搭上妹妹的肩,轻喃细语:“当初我问你,真的要放下他吗?你没有给我答案,那现在呢?”
少女被酒意朦胧的眼睛,因为姐姐的话变得闪动几分,却终是变成一片死寂。
像是看见了少女内心的犹豫不决,云皎皎轻抚妹妹的发顶,絮絮而坚定地告诉她:“有得时候,那句话有没有说出口,其实并不重要。重要地是他的心。时间和爱,已经足够向你证明,给出答案。就算这次没有从他嘴里撬出来你想要的,难道要等到下一次吗?”
云皎皎作为一个旁观且透彻的人,即便有句话藏在心里很久,本不想说。可如今,为了妹妹,存了私心,说出了口:“他可以一直等你,却不能让他自己一直撑下去。”
薄如蝉翼的一句话,却让少女靠在姐姐肩膀上,刻骨铭心的痛翻涌上心头,爱怨交织,搅弄一颗脆弱的心脏,濒临失水。
云安闭上眼睛,抓住姐姐的手,轻轻说了一句:“……姐姐,带我走吧。”
–
海是揉碎的蓝,浪也温柔。
潮起潮落,都是浪花在传递海的低低絮语,缠绵又偏执,将所有的心事都揉进绵长的浪里,岁岁年年,从未停歇。
飞机离开了岛屿,整座孤岛又恢复了死一般的沉寂。这场易碎又缱绻的梦,终将走到结尾。
漆黑的低下室里,段生嵘抱紧自己坐在冰冷的地上,私语喃喃,只有他自己听得见:“你还是要走……我还要怎么去爱你。”
在男人的面前,铺满整片的红山茶,花瓣之上,排排放满了少女的照片,每个见不到她的夜晚,他都会翻看她曾经留下的痕迹,熬过一次又一次的病发。
当年云安抛下他一去不回,在日复一日的思念里他快要被逼疯,叫病痛有了可乘之机,在他身体里肆虐,慢慢躯体化。
就连他如今捏在手里的一张照片都快要抓不住。无助和悲伤快要将他淹没,只能红着眼尾,像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一样,抱紧怀里的白山茶。仿佛只要他能抱紧这捧花,就抱紧了所有和她谈判的筹码。
她不是最喜欢山茶了吗?
他有的啊。
“云安,我种了很多山茶,很多很多……可以和你换吗?”
他从来都没有奢求过什么,唯一的故作大度,夜只是次次的假装不在意她的离开。
可每一次,他心都快要碎了。
他只有这一次,还只敢敢悄悄地说。想要用她的最爱,换他的最爱。
风代替脚步吹起地上的花瓣,掀起一道沟壑。对撞的气流在室内盘旋,轻盈的花瓣被毫不讲道理的风刃卷在空中,又洋洋洒洒地飘落。
“我频频为山茶驻足,却从来都不知道,你想换的是什么?”少女的倩影,早已不知在什么时候出现在男人身后。
影子交叠,少女遮住刺眼的阳光,迁就着他,把手背在身后,微微弯腰靠近。
浓郁的白山茶,散发着清淡迷人的芳香。
云安拭去他眼尾的泪痕,说他不争气:“我又不是不会回来了,你一个人躲在这里,想要变魔法把我变回来吗?傻不傻啊。”
段生嵘吸了吸鼻子,目不转睛盯着她,怕是泡影幻象:“我是很傻。傻到这一次把所有人都撤走了,真的什么都不做的看你跑掉。”
云安帮他擦掉眼泪,发现他一双手,颤个不停。
她蹲下来,用自己温暖的掌心将他的手包裹,别扭地说:“既然你都承认了,那我也不跟你计较了。”
深深吸了一口气,她抛出一颗“雷”,惊炸他的心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