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提鼻尖萦绕着烘干后温暖的发香,那是迟昼惯用的小苍兰沐浴露,让她紧绷的神经莫名安心。
一年半了,她终于再次见到他。从前的她太不成熟,如今,她还来得及弥补吗?
她对着镜子深吸一口气,看着那双泛红的眼睛,努力扯出一个无懈可击的微笑,推开了浴室门。
开放式厨房里那幅琴瑟和鸣的画面,瞬间刺痛了她的心弦。
迟昼背对着她,正在岛台布置餐具。旁边站着一个穿着有些旧的橘色碎花裙亚裔女孩,正指挥着他摆放位置,画面和谐又温暖。
听到声响,迟昼转过身,顺势搂住身侧的姑娘,笑盈盈地介绍:“刚才耿乐误会了,以为你是樊星。介绍一下,我女朋友。”
说话间,他有些紧张,手指无意识地抓住了樊星的外搭,连带着捏到了她大臂的软肉。樊星轻轻皱眉,忍住了没动。
迟昼在赌,赌沈青提的骄傲,绝不会多问什么。
沈青提死死咬住腮肉,没有接话。
只听他继续说道:“这是沈青提,我北京的发小。有段时间没联系,她不知道我有对象了,哈哈。”迟昼尴尬地干笑两声。
言外之意再明显不过:我有女朋友,你赖在我家不合适。
“你好,樊星。你俩的名字真是绝配呢。”沈青提慌乱地连珠炮似地说道,“迟昼谈朋友我并不知情,不然也不好打扰。我路过伦敦有点事,先走了。”
她说完才敢大口喘气,刚从箱子里拿出的外套往身上一披,就想逃离。
太难堪了。从前的祁路让她如此,如今的迟昼也一样。
迟昼没有讲话。樊星并不想配合表演什么女主人的地位,但出于体贴,她还是拿起门口雨伞架里的黑色长柄伞递过去:“沈小姐,外面还在下雨。”
沈青提没有回头,只低声道了句谢,拎着行李匆匆离开。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眼泪已然决堤。
原来,还是太晚了。
迟昼捂着胸口松了口气,却听到樊星冷冷地开口:“没必要对前女友这样吧?下这么大的雨……太不体面了。”
真没品,路人都看不下去的程度。刚才觉得他不是坏人,绝对是对他这张脸的错觉,妥妥的渣男。
自己怎么就丧了良心陪他演这种戏?
对他皮相的那点好感,瞬间荡然无存。
迟昼挑起眉,看向她那双带着审视意味的漂亮眼睛,感到不适的笑了:“管得有点多了哈。”
再说了,她又不是前女友。
一面之缘的路人甲,他才不要解释那么多。
迟昼走向露台,平时喜欢的树景此刻看着却很碍眼。她一定是花了大价钱叫车才能这么快离开,但头发和鞋子肯定还是湿了。她最爱漂亮了。
看着沈青提头也不回地走了,樊星注意到,关上露台门的迟昼,眼睛竟也有些红。
他走过来,解开手机锁屏递给她:“微信有用吧?加上好友,自己转。”
“口头协议你会反悔吗?”樊星今天一直在刷新自己的认知下限,这么没品的男人会不会转头就报警。之前是自己太轻敌,忘记孤身一人在这冰冷的伦敦,见过多少坏人,吃过多少亏。
究其原因今天自己愿意帮忙,是因为他像一位温暖的故人。
“少废话。”平日里的好脾气全转化为疲惫,他往暖色沙发上一躺,不再看她。
樊星转了282磅。
也没多说一句话,拿过自己的黄色雨伞就走了。
两天后,万年不响的手机收到了一条消息:“为什么是282磅?”?
彼时,她忙碌了一天刚下班,正在员工宿舍吃完最后一口粉。
星:少废话。
想起引诱她帮忙时的笑眼和他过河拆桥后的冷漠。
她就差让他滚远点了。
她忘记删除他了。
看到这条信息的时候,迟昼几乎是弹射起步:“嘿,这丫头。”还用上他的话噎她了。
一个问号发出去的时候,迟昼发现自己被拉黑了。
接下来的日子,他每天都会点龙游饭店的外送。
生活实在太无聊了,他很少对什么产生好奇。
又一次扔掉送来的菜,这宫保鸡丁也太臭了。
也没等到樊星这个人。
他决定使出钞能力,翻到最近通话按了出去,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使用“钞能力”:“上次给我送大米饭那丫头,让她再给我送一碗大米饭。她送得快!”
愣了一瞬,他又给自己找补。
周丽意识到他说的是樊星,尴尬地笑笑:“冯先生,我亲自给您送去成不?她没在这里做了。她说有家墨西哥餐厅时薪高,小费还都是自己的,不归餐厅……”
连周丽最近都去了两次送餐,还搭了次话,知道这人傻钱多的富家公子姓迟。
“她很穷?”迟昼没多大意外,甚至觉得自己说的是废话。
“穷得很。不知道哪来的牛劲儿,除了上课还一天打两份工。”周丽还挺佩服她的,她见过不少半工半读的,没她那么拼的。光她知道的,干过代驾,礼仪小姐,甚至还接设计图模型图,都怀疑她不睡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