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的冬令时如约而至。这里的冬天没有北京那种凛冽分明的界限,只有漫长得仿佛没有尽头的黑夜。
纬度太高,天黑得太早,这种压抑的灰暗让身边的朋友都染上了几分季节性抑郁,为了驱散这种emo的情绪,迟昼在公寓里组织了聚会。
其实春夏秋冬,他都爱开派对,朋友们很纳闷他称自己是i人。
他的公寓宽敞,厨具和调料一应俱全,朋友们可以大展身手,或者带些外食来共享。上周刚办完热辣滚烫的火锅局。
临走时mia说下次从柏林来,想吃迟昼做的蒜香排骨和避风塘龙虾。
kai说要吃咖喱牛腩,只有中超才能买到他要的咖喱块,上次随手买的咖喱酱简直是灾难,那种口味kai居然也能吃得念念不忘,真是,吃点好的吧。
整个城市仿佛永远笼罩在一层灰扑扑的滤镜下,一周能有二十分钟的阳光吗?
迟昼关上车门,忍不住感慨。想起耿乐上次来找他,后来特意给他寄了一箱维D。
今天的妖风更是让人怀疑人生,冷意顺着衣领直往骨头缝里钻。
他买完食材在街头溜达了一会儿,看到一家花店透出暖黄的光,便走了进去。
Chloe很喜欢花,她昨天刚失恋,剑桥的华裔男一脚踏两船,国内一个国外一个。恰好,他很乐意充当安慰每一个受伤朋友的知心角色。
Kai经常说他是妇女之友,mia说他是gentleman,懂女孩子,温柔体贴,举止绅士,风流倜傥。受女孩子欢迎,与女孩子相处游刃有余是太正常不过的事。
哦,还做得一手好饭。
“Hi, I'd like a bouquet with Champagne Roses, Dahlias, Eustoma, Hyacinths, and Tulips, please.”(帮我准备一束鲜花,要香槟玫瑰,大丽花,桔梗,风信子,郁金香。)
“Alright, just a sec. Do you want kraft paper wrapping?”(好的请你稍等一下,用牛皮纸包装吗?)
店主是个白人老太太,看着这个优雅绅士的东方面孔,热情地回应。
他点点头,这家店的鲜花品质确实不错。
等待的间隙,门口停了一辆送货卡车。
“Omg, why are they delivering it at this hour? Astra, can you come help me real quick?”(哦天呐,为什么这个时间送货。Astra,你可以来帮下忙吗?)
里间走出来一个女孩,她把头发扎了个冲天髻,纤细的脖颈上有道血痕,小脸煞白,带着浓重的鼻音回复道:“Of course.”(当然可以。)
不知是因为天气太冷还是累病了,她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迟昼看着那个瘦弱的身影——是樊星。她正帮着卡车司机卸花,毕竟这个路口不能临停太久。
店主亲切地询问:“Care for some mistletoe, sir? It's the most romantic plant you can get this winter.”(先生需要槲寄生吗?这可是冬季最浪漫的植物。)
迟昼扯出一个大大的笑脸:“Oh, no thanks! We aren't like that.”(噢不用啦谢谢!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65磅,物美价廉。
迟昼走出花店,脚步顿了顿。墨西哥餐厅和花店,到底哪个时薪更高?
那个樊星,甚至全程没有看他一眼。
后来,朋友生日需要订花,他鬼迷心窍地又开车去了那家店。
可惜没再见到那个身影,帮工换成了一个白人。
正常,疲于奔命的人怎么会有闲情逸致去欣赏伦敦压抑天气下的鲜花?对她来说,那只是一份工作而已。
走出店门,看着街道上即将到来的圣诞月氛围,他意兴阑珊地想,当时为什么没有问她——那282磅,到底是什么意思?
Kai下午约他去soho house,他其实并不喜欢去什么Mayfair的高级俱乐部,没玩一会儿他就厌烦了某些人的装腔作势,让kai的司机把他送到家附近。
打着伞慢悠悠回公寓,他不想开车,这种天气很适合雨中漫步,适合发呆。
不想□□致的晚餐,他在想要不要随便吃点儿旁边餐厅的牛油果吐司和水波蛋。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引擎粗暴的轰鸣声。一辆改装过的法拉利像头失控的野兽,车轮狠狠碾过一滩浑浊的雨水,“哗啦”一声,冰冷的泥水瞬间溅满了他的麂皮休闲鞋。
跑车嚣张的扬长而去,迟昼低头看着自己的裤脚,眉头厌恶地皱了起来: “Drop dead!”忍不住咒骂的程度。
至于吗?这些傻逼暴发户,能不能有点儿格调,整天就知道开着破车炸街。
算了。
他的鞋子湿透了,随便找了家百货公司买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