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的凌晨,迟昼灵感枯竭把画笔搁置,戴上耳机跟王湛打起端游。
手机屏幕亮起,樊星将药钱分毫不差地转了过来。
? 星:如果你把我当朋友,请一定要收下。?
紧接着,是一个略显生涩的颜文字,还有:谢谢你的热狗。
迟昼盯着屏幕,心里了然。他虽然不能完全理解这种执拗,但选择尊重。
像樊星这样高自尊的人,向来拒绝任何无偿的温暖——在她们眼里,别人的关心更像是一笔悬在头顶的债。原本该是甜的,一旦收下,就要在心里反复盘算该如何偿还,最终压得喘不过气来,变成沉的,唯有“钱货两讫”,才能最踏实最安全。
她比以前生动多了,虽然骨子里还是那股子拧巴劲儿。
他很想一句话怼过去:你不把我当朋友才给我转药钱,这是关心你懂吗?
他看到木头发颜文字也想回一个。
又怕她理解成嘲讽的意味儿。
直到耳麦里响起王湛倒地咆哮着的救命,他收了带有小数点的转账,随手敲打了句:别太累,早些休息。
后面有很长一段时间樊星都回复很忙,不能再做他的代购代驾之类的琐事。
起初他还找了她几次,等她回信息太煎熬了,渐渐也就意兴阑珊。
什么事情他都是一时兴起,热乎劲儿一过,便也随风散了。
迟昼在临近春节给樊星发了条信息:我要回北京一趟,lucky可以托给你照顾吗?
没有等到任何回复。
这次他没有再打语音通话。
他寄养在了何曼琳那里,送她了一只限定名牌包,惹得宋恒宇的眼刀快把他杀死了。
他回北京参加祁路奶奶去世三周年的追悼仪式。
也是祁路的生日。
祁路戴着半框眼镜,尽管复明,视力依旧模糊。他太瘦了,走路没什么力气,坐的轮椅。
祁路身边围绕着一个女孩,高挑纤细,气质优雅,她落落大方的介绍自己的名字,施温。
噢,这个名字他有所耳闻。
是在雪场救了祁路的那个女孩子。
她的声音很像白汀兰。
嗯,祁路在往前走了。真好。
祁路奶奶出自书香门第,桃李满天下,他曾有幸学过一段时间田奶奶重金难求的书法课。最后迟晚舟看到他日渐圆润的身体和不知牛鬼蛇神的字体,把他强制退学了。
但在那段日子里,田奶奶总会给他和祁路做松鼠桂鱼,两个人抢着吃。老太太刀工极好,将鱼肉细细剞出菱形花刀,下入滚油一炸,肉丝瞬间蓬松绽开,真就像一只翘着尾巴的小松鼠。最后再浇上一勺滚烫、酸甜开胃的糖醋汁,“滋啦”一声脆响,浓郁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思绪飘远了,直到一只轻柔的手拍上他的肩膀。
是沈青提,她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及踝长裙,外面搭着件质地柔软的黑色大衣,没有戴任何首饰,连平日里常涂的那点口红也换成了极淡的裸色。整个人融在肃穆的空气里,安静又妥帖。
“有事儿?”北京天儿特冷,他张口说话都有哈气。
察觉到迟昼语调里的刺意,她很不习惯。
“我以为你不会来,但是看着背影像你。”低下头解释道。
“我确实不想来,咱俩把祁路害成那个样子,田奶奶心里能舒服吗?”他轻轻哼了一声,带着冷漠和疏离,转身就走了。
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她哑口无言。
迟昼不再像从前那样,温柔的递上纸巾,对她说没事,一切都有他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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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路被佩姨留在北京过年,迟昼把王湛拐回了伦敦。
“我他妈来这不是跟你打游戏的!”王湛呆了两天快气死了,明天就是大年三十俩人在这狂敲击键盘,放假的年轻人给他俩干破防了。
打不过,根本打不过。
“那你说去哪啊,伦敦这些地标哪里你没去过?你要我带你去中国城晃悠晃悠抓小偷?还能给你颁个奖?从北京飞来人都快散架了休息两天不正常?”迟昼挺怕冷的,进入冬眠期了。
王湛作势穿衣服要走了,他要回北京,谁爱待这谁待。
“诶诶,你别急啊,你不是爱聚会爱喝酒,明天,等明天的。”迟昼妥协了。
王湛是个e人,还是i人闻风丧胆的骨折眉。
玩弄i人是他生活里快乐的源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