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迟昼最眷恋的还是北京。
不说别的,北京的冬天,烟火气是可以用味蕾来感受的,也注定了他回国之后健身变得规律了。
不然,就会变肥宅。
窗外是呼啸如刀的西北风,下着鹅毛大雪,屋内却是炭火正旺、热气氤氲。一口紫铜清水锅,几段葱白,一盘鲜切羊肉在滚水里轻涮,裹满麻酱、腐乳与韭菜花调和的浓香送入口中,五脏六腑的寒气便被瞬间熨帖。
祁路不喜欢吃这家,动了两筷子就撂了。
他盯着对面迟昼,看着那人吃得满头大汗,麻酱蘸料被稀释得稀汤寡水,只觉得这人这次回国后,变了。就好像小时候那个总爱逗人笑的小孩儿长大了,连眉眼间的鲜活生气都消失了。
祁路慢条斯理地点了支细烟,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怎么,失恋了?”
“我都没恋过,失哪门子的恋?”迟昼头也不抬,夹了一筷子紫菜,又夹了一筷子粉丝,神色淡然。
“哪个傻逼喝多了给我打电话,哭着喊着让我找个女人?嗯?”祁路倾身向前,吐出一个漂亮的烟圈,笑得邪气凛然,“说她偷了你的表,我看,是把你心都偷走了吧?”
不知道是屋内太热了还是被恶心到了,迟昼汗流浃背。
“你恶心不恶心?”他撂了筷子,以后得练练酒量,怎么喝多了老断片儿?还有这糗事?
“我看你最近倒是春风得意啊。”迟昼眼珠一转,目光越过祁路,看向鸦儿李记门口,突然拔高了音量,“哎?汀兰,你怎么在这儿?”
祁路脸上的笑瞬间僵住,猛地回头,身后哪有什么人。他意识到被耍了,脸色“唰”地臭了下来,咬牙切齿道:“你活腻歪了是不是?”
迟昼心满意足地弯起唇角,这招屡试不爽,百发百中。
两个人就这么唇枪舌剑互相攻击,却又怎么都吵不散。
祁路觉得他就是闲的蛋疼,让他别回伦敦了,在北京找点事儿做。
实在不行就去周翊公司里干杂活去。
“我去天纵行不行?给我安排个闲职呗,祁总?”他又换上贱兮兮的笑容。
“滚蛋。”祁路拿上车钥匙推门离开了。
年后,迟昼开了一家装修公司。
兜兜转转,他终究还是变成了自己曾经最讨厌的那种人。他学着王湛的样子,取了个极具格调的装逼名字——“昼·空间美学设计”。
他名下有间独栋在寸金寸土的商圈,他耗巨资改造当工作室,砸钱挖来几个资历深厚的成手设计师,又招揽了一批刚从美院毕业、空有才华却无处施展的毕业生。
公司里男帅女美,福利更是被拉到了行业顶尖,连公积金都按12%的顶格比例缴纳。日常聚餐定在天价餐厅,团建直接包机出国旅行。
然而,逼格是有了,生意却门可罗雀。
“老板,我找了推广,倒是引来不少人咨询,可人家一听到咱们的设计费,第一步就吓跑了。”林语看着眼前这位帅气多金、却毫无危机感的老板,面带难色。没生意的时候,老板就别这么端着高端架子了好吗?更何况,不仅是挑剔的客户在筛选他们,他们的老板也在反向筛选客户。
没钱的不接,事儿多的滚蛋。
皇帝不急太监急。他心里想。
迟昼靠在椅背上,语气散漫,“好好玩就行了。实在闲得无聊,就去把我西城那套房子装了。”
他看着员工们紧绷的神经,心里明镜似的——他们只是怕公司倒闭罢了。
后来,工作室倒也真接了几个大单。无一例外,皆是北京城里顶配的豪宅与独栋别墅。
迟昼在用料上近乎偏执,只选最好的。从入户的装甲门到全屋的地砖,从璀璨夺目的水晶吊灯到动辄上百个的“木里木外”全屋定制,他砸起钱来眼都不眨。
好在,这些客户确实符合“钱多、事儿少、品味高”的画像,验收时连连夸赞,口碑反倒就这么口口相传地立住了。
员工们私下里惊叹于北京卧虎藏龙,但更惊叹于自家老板深不见底的资源与人脉。
北京的初夏,总是从四月底就迫不及待地拉开帷幕。玉渊潭的晚樱如粉色云霞般绽放,风一吹,便落得满城诗意。
就在这美丽的时节,迟晚舟难得给他打了个电话:“小昼,520那天,你去见个朋友。”
“男的女的啊?迟女士?”迟昼靠在宽大的真皮办公椅里,面前摆着刚装好的顶级电竞设备。游戏刚打通关,新鲜劲儿一过,倒也觉得索然无味。
他明知故问。520这种日子,不用猜也知道是见女的。他暗自腹诽,没想到向来开明的迟女士也染上了催婚的俗气。
“是个女孩子,你礼貌一点儿。”电话那头,迟晚舟正陪着周翊在海上钓鱼,海风夹杂着信号,声音断断续续,“是我故友的女儿,她自己在北京,你多帮衬着些……”
后面的话,被海浪声吞没了。
“不见。我520被预定好了,耿乐约我去单身派对。”迟昼毫不犹豫地拒绝,随即装作信号不好,把手机拿得忽远忽近,对着听筒大声嚷嚷,“什么?Tracy?你说那个大老板逃单了?喂?喂!”
嘟——嘟——
电话□□脆利落地挂断。
迟晚舟看着黑下去的手机屏幕,听着海浪声,真是啼笑皆非。
不过,到了520前几天,她还是不死心地给他发了个咖啡厅的地址,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一定要去。
于是,就有了今天这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