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乐坐在隔壁桌,就这么托着腮,看戏似的盯着迟昼。他看着这个一百个不情愿、却为了哄迟晚舟开心而妥协的少爷,硬生生从约定的下午两点,枯坐到了五点。
桌上的咖啡、果茶、奶昔,足足喝了三杯。
耿乐在心里默默盘算:得,今晚这咖啡因超标的量,够他睁眼到天亮了。
“行啊你,”耿乐终于憋不住笑,大摇大摆地走到他那桌坐下,“你这相亲对象是看不上你啊,面儿都不带露的。”
说完,他毫不客气地哈哈大笑起来。
迟昼面无表情地捏着玻璃杯,指节微微泛白,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我再来相亲我是狗。”
他低头点开手机,给迟晚舟发消息控诉。
他以为自己早就忘了樊星。
可偏偏今天北京下起了雨,气温骤降。出门时,他随手抓了件衬衫,却在扣袖口时,下意识地将那枚他最喜欢的绿宝石袖扣戴了上去。
那幽深的绿色,在昏暗的雨天里泛着微光。
也许,他只是在用这种方式提醒自己——不要忘记。
如祁路说的,有事儿做就不再无聊。
他习惯了在连轴转的忙碌中,理直气壮地给自己批假。那种从紧绷的日程表里偷来的喘息,总能让他的心情愉悦。
他热爱独自旅行,享受那种将自己从熟悉的生活轨迹中连根拔起,扔进陌生风景里的自由。
旅途漫长,自然少不了艳遇。
无论是主动搭讪的女孩,还是眼神拉丝、暗示想要与他春风一度的过客,迟昼总能游刃有余地应对。
他永远笑得温润如玉,却又滴水不漏地划清界限,手里捏着一套烂熟于心的拒人话术:遇到打扮硬朗、气场飒爽的酷女孩,他会微微倾身,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笑意说自己是个gay;若是碰上温柔解意、满眼春水的姑娘,他便会收敛起轻佻,目光深邃地告诉对方,自己已经有了家庭,有爱人和孩子。
那些女孩总会带着几分遗憾与意难平,依依不舍地转身离开。
又是一年凛冬,北京的风依旧刮得像刀子。Mia和Kai结伴来北京找他玩。
Kai拥着Mia的腰对迟昼说:“我俩睡一间房。”
他靠在门框上,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
我靠,他俩在一起了。
这么熟的人,怎么能睡在一起?
那些曾经勾肩搭背、互损互怼、连对方谈过无数对象都没缺席过的二十多岁,最不堪的糗事都一清二楚的朋友,怎么能在一起的。
他又不得不承认,有些缘分,确实比理智更蛮横。
“晚上打麻将吧?你离开伦敦后,不知道我有多寂寞。”
Mia最近迷上了新出的翻译工具。她煞有介事地对着手机输入英文,翻译软件便用海绵宝宝那极具穿透力的搞怪语音包,将中文一字一顿地朗读出来。
迟昼笑得直拍大腿,连眼泪都快飙出来了。笑过之后,他才开始发愁晚上三缺一该叫谁来凑数。他原本的计划是带他们去三里屯最火的酒吧,连位置最好的卡座都已经提前预定好了。
他在脑海里过了一圈身边的人:是最近天天跟在汀兰屁股后面的祁路?还是最近跟游戏主播聊得热火朝天的王湛?
他忽然发现,偌大的北京,真正能称得上“朋友”的人其实寥寥无几。大家都在小心翼翼地权衡利弊,谁都想付出的少一点,得到的多一点。
最后,他叫了公司新来的漂亮前台,因为团建的时候,她说她很会打麻将。
整整一晚上,那女孩打麻将的间隙都在对他暗送秋波。她自然是从同事口中打听过,这位老板是个顶级富家少爷。迟昼看着她那副做作的模样,真想当场把她开除。
Mia足足打了三个小时还意犹未尽,迟昼只能假装打了个哈欠,强行宣布散局。他冷着脸让前台自己打车回家,对她的后续邀约充耳不闻。
随后,他带着两个老外钻进了北京胡同深处的一家烤肉老字号。
传统的炭火铁板上,鲜嫩的牛羊肉片滋滋作响,油脂的香气四溢,瞬间填满了整个空间。
Mia又打开了那个招笑的翻译软件,海绵宝宝的声音再次响起:“我还以为你喊来的那个中国女孩是你的新女友呢,她很漂亮。”
迟昼夹起一片烤肉,在干碟里蘸了蘸,不屑地撇了撇嘴。
“She's got at least 100k worth of work done on her face. Doesn't she look just like Zhang Yuan'ing?” 她在脸上至少花了有十万,你不觉得她整的很像张元英?
“Plus, what new girlfriend? Have I ever had an old one?” 还有,什么新女友,难道我还有个老的?
Mia和Kai对视了一眼,从彼此的眼神里读出了几分了然。他们异口同声地吐出一个名字:
“Astra。”
他们可是看得清清楚楚,迟昼对待那个女孩,和对待其他所有异性都截然不同。自从她回国后,迟昼那种挥之不去的低迷状态,根本藏不住。
???
迟昼夹肉的动作猛然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