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诗梵当即派保镖去追,但杜若希似乎早有预谋,他仅带走了少量现金,离开医院后便叫了出租车,直奔关口。
杜若希逃到港口时天还未亮,准备从南州起航去港区的船只密密麻麻泊在码头,他身着医院的病服,双脚赤裸,惨白着脸走到渔船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现金,对船家说:“载我去港区,这些归你。”
船家被吓了一跳,漆黑夜幕中,渔船灯光打在男人年轻苍白的脸上,宛如一具尸体。
船家惊慌道:“你、你这是要偷渡啊!可是违法的!”
“五万块,够不够?”杜若希冷声问。他从3楼跳下来,双脚和手肘全破损了,所幸夜色漆黑,才看不到他身上流淌的血迹。
船家咽下一口唾沫,目光盯着他手里的钞票。半晌,船家说:“好、好吧!”
杜若希这辈子第一次上渔船,他的通行证被禁,无法走正常通关手续入港。他赤脚踏进污血横流的船舱,即刻被浓郁的腥臭味和脚下传来湿滑感弄得反胃。
杜若希深深皱眉。船家走过来对他说:“你去底下的货舱躲着,到了会叫你。”
凌晨四点正是渔船最忙碌的时刻,渔民捕捞归来,准备赶在天亮前抵达港区,在早市上卖个好价钱。
杜若希来到底层货舱,找了处角落蹲下。船家用渔网覆盖在他身上,又搬来货箱遮挡,以确保他不被水警发现。
杜若希蜷抱着身躯,闭上眼睛,四周满是用来存放海货的泡沫箱子,冰块溢出的寒意令他浑身不禁颤抖,呼吸间被海水和死鱼的腥臭味盈满。
他四肢虚软,浑身发痛,本该在拔掉营养针那刻便昏死过去的身躯,却硬凭一口气撑到了现在。
他还不能死。
他在心里这样对自己说。
渔船在鸣笛声中起航,从南州港口到上环码头不算远,海上约莫两个多小时的航程,凌晨出发水警查得不严,杜若希早就算好时机。
杜若希在脑海中不停回想女孩的容颜,忍受着船只摆晃带来的晕眩不适,货箱中的污水泼洒在他的身上,双脚和手臂上的伤口痛到麻木。
不知过去多久,船只终于泊岸,他们侥幸躲过了水警的抽查。舷梯传来急快的脚步声,紧随着他头顶的渔网被人掀开。
“靠岸了,你可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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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若希撑着一口气走出码头,招手截停的士。他浑身脏污腥臭,令司机厌弃皱眉,在开口赶他下车前,杜若希从衣袋掏出一叠钞票,甩在控制台上:“载我去半山,礼宾府。”
“……”
司机哑口无言,默默启动车辆。
他浑身力气宛如抽丝剥茧般,大脑开始控制不住地嗡嗡作响,思绪糊作一团。他身体忽冷忽热,就连靠坐在椅背里也十分费力。他强撑着最后一丝神志不让自己昏死过去,闭着眼睛,感受车辆在马路上走走停停,随后蜿蜒上山。
他恍惚身处梦中,直到司机在他耳旁试探地喊:“先生,到礼宾府了。”
语气小心翼翼,好似他再迟几秒醒来,便要伸手去探他鼻息。
杜若希推门下车。
礼宾府院外装有安保系统,全日亦有兵卫看守。杜若希作为没有提前登记的访客,只得惨白着脸站在可视门铃前,祈盼里面的管家能看见。
几分钟后,大门竟然应声而开。
他赤脚走入。
从花园到主楼,步行需十几分钟,彼时天蒙蒙亮,深蓝夜幕流萤般裂开一丝鱼肚白,沿路灯光为他照明。
他衣衫褴褛,形销骨立,好似仅凭一缕鬼魄还魂的尸体。
走了一个世纪般漫长,他终于来到主楼前。杜若希低头去看自己赤裸的双脚,血污漫布,他何曾这样落魄过?
他踏进富丽堂皇的正厅,衣着严谨的男人从二楼下来,冷冷盯着他:“你还敢来这里?”
盛誉没有惊动在卧房里休息的盛佳期,接到管家汇报后,便命管家开了门,他想单独会一会这个让自己女儿伤心欲绝的男人。
盛誉居高临下睥睨地打探他:“非法偷渡到港,我随时可以命人抓捕你。虽然不能令你坐牢,但柏梵总裁被拘留的消息传出去,也足以让你沦为大众笑柄。”
杜若希既然来了这里,便没再考虑名誉这类小事。他抿了抿干裂的唇,问:“佳期呢?”
“关你何事?”盛誉冷声质问。
“爸爸——!”二楼传出女孩惊慌的叫声。盛誉回头,皱眉:“拦住她!”
几名佣人上前,把盛佳期拦住。
盛佳期满脸是泪,站在二楼扶栏前,看着大厅中央削瘦不近人形的男人。他身上还穿着医院的病服,双脚和手臂破损,血水污水混迹不堪。
她何曾见过他这副模样?
杜若希和她对视着,神色中闪过一丝温柔,随后他挺直脊背,缓缓地,在她面前跪了下去。
“对不起,佳期。”
“请你原谅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