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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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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若希没说话,挂断了电话。

他想起五岁那年,梁郁泽首次随父母来家中做客。

那年他的爷爷杜明梁还没死,杜明梁与梁博进父亲签下的合作协议到期,梁博进的父亲却早在一年前罹患肺癌不幸离世,杜兰德酒庄的重担便自然而然落在了独子梁博进的身上。梁博进与戚曼桐生的儿子和他同岁,时值新春,就带着一起来到他家里拜年。

杜若希从小对上门拜访的宾客见怪不怪,他很小便被教导财富与地位的重要性,也知道人和社会是分阶级的,这世界没有善恶,有的只是强弱。

杜明梁刚过完六十大寿,身子骨还很硬朗,在客厅中坐主席位。杜诗梵一身黛紫牡丹钉珠旗袍,矜持华贵,陪他一同坐在沙发上。

杜若希穿着手工定制的礼服,安静坐在母亲身旁,目光眨也不眨地盯着对面沙发贴靠在女人身旁的男孩。

男孩子很是顽皮,拥有一头与他父母相异的暗红色卷发,以及一双琥珀般金褐色的眼睛。

戚曼桐语气温和,给他拿来水果和点心,喂他吃几口,又用手帕替他擦拭唇边。

杜若希放在膝头的指尖不禁蜷起。

印象中,杜诗梵从不会亲手喂他吃东西。

男孩像是感受到他的目光,含着一口奶油布丁抬起头来,将手中的餐盘递给他,奶声奶气问:“你也要吃吗?”

杜若希抿了抿唇,内心涌起一股厌恶,从沙发跳下来,径直离开了客厅。

后院鱼池前,杜若希拾起地上的鹅卵石,用力砸向水里的锦鲤。

锦鲤受了惊,烟花般四处逃窜。

“你不能这样做,鱼儿们会受伤的!”身后忽有一道稚声响起。

杜若希砸鹅卵石的手滞在半空,循声朝后望去。是刚才客厅里那个暗红色头发的男孩子。梁郁泽朝他走过来,伸出手:“我叫克莱门特,你呢?”

“……”

杜若希看见他唇角沾的一丁点奶油,心中那股没来由的烦躁愈发强烈。他用力握了握手中的鹅卵石,狠狠砸在男孩的头上!

梁郁泽摔坐在地上,额角流血,哇哇大哭。

大人们闻声匆忙赶来,戚曼桐看见受伤的儿子,又急又心痛,却只是埋怨地瞥了他一眼,抱起儿子在怀中安抚。

杜诗梵命佣人们将少爷送回房间。

夜晚,杜诗梵亲自过来看望他。杜若希穿着睡衣坐在儿童床上,柔昧灯光下,母亲的神色是少有的温和。

杜诗梵用手轻轻抚摸他的额发,鼓励道:“今天下午你做得很好,姓梁的一家只是我们的附属品,必须倚仗柏梵集团的财力生存。我们就好比是森林里的大树,他们是攀附我们的藤蔓,一定要让这些人知道,谁是主,谁是客。”

杜若希暗暗攥紧被角,“那个男孩子还好吗?”

“这个和你有什么关系?”杜诗梵语气瞬间冷下,从床边起身,“收起你那些没用的同情心,我们杜家不需要这种东西。”

隔天早晨,大人们在餐厅中用早饭,杜若希和梁郁泽坐在偏厅地上,一边玩叠叠乐一边由保姆喂饭吃。

积木塔堆得很高,他们轮流从中抽取一块,先弄倒的为输家。

梁郁泽额角贴着纱布,不知是不是昨天挨了他一下,今天的性情便老实很多,抽了一块积木,又吃下一口保姆喂来的粥,温声:“到你了。”

杜若希不愿意吃东西,挡开了保姆喂饭的手,餐碗不慎摔碎在地上,保姆惊得立马跪了下去,伏在地上瑟瑟发抖。

杜诗梵走过来问:“怎么了?”

“她把碗打碎了。”杜若希指着面前的保姆说。

“连给少爷喂饭这点简单的小事都做不好吗?”杜诗梵皱眉。

“对、对不起董事长!”保姆哭着说。

“算了,你把地上的粥吃掉,我就原谅你。”杜若希淡淡地说。

梁郁泽抽积木的手停住,抬起头望向他:“粥洒在地上,已经不能吃了。”

“那怎么办,你替她吃?”杜若希冷眼看着他。

梁郁泽说:“我的意思是,这个东西不应该让人吃。”

“可她不是人。”杜若希说,“她只是我们家的保姆。”

“……”

梁郁泽愣在那里。

保姆一边啜泣,一边伏低身体,埋头将地上的粥舔干净。

杜若希不再给她任何一个眼神。

积木塔历经几轮抽取,开始变得摇摇欲坠。预感来到最后的回合,杜若希忽说:“不准赢我喔。”

梁郁泽抽出积木。

哗啦。

积木塔.崩溃塌解。

-

盛佳期这两天没回梵世宫殿,而是住在自己年初购入的一所高级公寓里。

她仅带走了那日杜若希和她在礼服店中拍摄的合照,放于床头地柜上,早上睁眼便能看到。

她在手机上看完杜兰德集团的新闻发布会,VV1试剂研发成功的消息铺天盖地,杜兰德宣布两年后将上市首批佳美娜干红葡萄酒,此事迅速在世界各国造成轰动,截止上午十点还在暴跌的杜兰德股价,即刻止跌反涨。

盛佳期留心了下股票涨幅,预计很快会追平损失。

倏忽响起的门铃声打断了她的思绪,盛佳期放下手机,起身来到客厅。可视门铃上赫然显现男人俊美的容貌,她有一瞬停在原处,不知所措。

过一会儿,她将门打开。杜若希臂弯中挽着西服外套,银色竖纹衬衫骨立俊逸,他面色一如往常的淡漠清冷,黢黑眸光沉静凝视她。

杜若希问:“为什么不回去住?”

“你这几天要忙订婚宴的事,也没空陪我。”盛佳期说着,转身朝屋内走。

杜若希进了门,打量四周环境。位于市中心的高级公寓,装潢自然不赖,只是公寓空间有限,全然不能和梵世宫殿比较。

“空间这么小,能住习惯吗?”他问。

“房子的舒适感,不是大小能衡量的。”盛佳期说。

他在玄关换了鞋,一副打算久留的样子。盛佳期从冰箱取出矿泉水,倒入杯中,问:“你不是回公司了吗?”

“不想去了,想来见见你。”杜若希走过来,勾住她的腰,将她抵在流理台边沿。

盛佳期手中握着玻璃杯,抵在他精瘦胸膛前,稍微晃动,水便会倾洒。她说:“你这几天应该忙得不可开交,何必花时间在我身上?”

她语气不咸不淡,一副隐晦埋怨的模样。杜若希余光觑见房间里的合照,心间柔软一分,抬指缠绕她脸边的碎发,“那些都没有你重要。”

他微凉指尖描摹她精巧的脸颊轮廓,绕住她耳畔零落的细发,勾抚过她柔软耳廓,替她别至耳后。

微微粗粝的指尖捏揉她绵软的耳垂,“还在生气?”

“没有。”盛佳期别开脸。

他拿走她手中的水杯,放到身后的流理台上,大手掌握住她的腰,将她纤柔身姿更多贴向自己。

他俯首吻住她,抚弄她耳垂的手指滑落她的脸颊、下巴,拊住她的纤颈。

他微启双唇,软舌勾住她的,与她唇舌相接。

她呼吸愈重,被他抱起来放在流理台上。杜若希俯首,手掌推开她的双膝。

日光自窗外倾泻而入,不大的客厅一片澄亮,女人半仰在光滑的大理石上,双月退被推分至最大,男人额间粗矿的碎发不时划过她细嫩的月退心,脚尖不由自主地绷挺抖动。

他少有主动为她服务的时刻,他总归是喜欢高高在上的姿态,看旁人臣服他、为他服务。他闭着眼睛,细长浓密的睫羽覆在下眼睑颤抖,虔诚的模样像是无比忠实的信徒,于她月退间寻求世间的真理。

“若希。”她不住低唤。

细蛇在密林间浮走,倏快倏慢,寻到深丛禁秘的果实,蛇身攀延朝上,以有力身躯捆绑果实、吞噬津渍,再整个摄入口中。

果肉飞溅,四处皆是。

男人抬起头来,俊美脸上满是潮渍。他抽出一旁手纸擦拭。

-

杜若希和孟月莉的订婚宴在邻市的玫瑰庄园举行。

玫瑰庄园作为孟氏集团最新建设的森林度假区,最早的开发权却并不属于孟氏集团。而是在今年年初,杜诗梵与孟宗耀私下敲定两个孩子的婚事时,杜诗梵作为“诚意金”,将玫瑰庄园项目赠给了孟氏集团。

孟宗耀为人极好面子,邀请来孟氏集团既往合作方,订婚宴上大肆铺张,豪掷千金。尽管杜若希拒绝了让媒体直播的要求,孟宗耀还是安排了熟识的记者在门口蹲守,拍下数百辆豪车驶入庄园的一幕。

杜若希并不跟孟月莉同车,他今早才将将赶到深城,身上穿着的礼服也不过是从前出席宴会的旧款,神色倦怠平静,靠坐在加长宾利的后排。

杜诗梵坐在他隔壁,嘱咐道:“今天有诸多重要宾客在场,你只需配合司仪走流程,不要做出失格的事来,听见没?”

杜若希没说话。

加长宾利驶入庄园,在酒店主楼前停下,司仪上前替他们拉开车门,引杜若希朝酒店内走。

孟月莉是随父母最早到的,眼下孟宗耀和孟香兰正携两个女儿孟月桂和孟月盈在订婚宴现场迎宾,孟月莉独自坐在偌大的休息室里,打理脸上的妆容。

她偏头将红珊瑚耳坠戴上,隐约听外面传来司仪的声音,紧随着门被推开,衣着矜贵的男人款步而来。

厚重的浮雕红木门在他身后关合,杜若希一袭考究的曜黑三件套礼服,稍作打理的额发柔顺地熨帖眉弓,眼窝白净深邃,黑眸浓郁沉寂。

孟月莉从梳妆桌前起身,她已打理好了妆发,一袭正红旗袍映得她明艳动人,白软耳垂佩戴红珊瑚耳坠。杜若希认得这套装扮,年幼时被杜诗梵珍藏在衣柜深处,是她当年出嫁的高定嫁妆。

孟月莉抬手拨了下红珊瑚耳坠,明媚笑问:“这是妈妈送我的,好看吗?”

“妈妈。”杜若希不禁低喃这两个字。

孟月莉走上前,主动挽住他的手臂,柔声道:“今天过后,全世界都会认可我是你的未来妻子,我喊她妈妈不是很应当吗?”

“你最好是真心实意。”杜若希撇开她的手,朝前走几步,和她拉开距离。

孟月莉抱手,站在原地,挑眉,“不管我是不是真心的,这世上能有资格喊她妈妈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我,一个是你。至于那位盛小姐……”

杜若希回头,冷眼看她。

孟月莉说:“对了,有样东西我想应该物归原主。”

孟月莉不顾他寒冷到几乎要把自己生剐的眼神,踏着高跟鞋轻盈越过他身侧,来到梳妆台前,略弯腰,拉开其中一格,取出一只手表盒。

打开,里面赫然嵌着他送给盛佳期的那枚机械腕表。

孟月莉用食指托着表带,举到他眼前,戏侃道:“据闻这只‘芭蕾天使’腕表是杜总亲手做的,里面所用的每一个零件都经由你亲自打磨,前前后后耗费近一年才完工,是真正意义上独一无二的孤品。她就这样落在了白兰慈善晚宴上,看来你在她心中的分量也不过如此嘛。”

杜若希神情冷如寒冰。

孟月莉娇媚地笑着,走上前,一手牵住他的手腕,另一手将腕表塞进他的掌心,偏头在他耳畔轻轻吐息:“记得要回去拿给她喔。顺便问一问,她到底是更喜欢杜兰德总裁,还是更喜欢你。”

杜若希握住腕表的手无声收紧。

-

订婚宴现场准备就绪,司仪在水台上热络气氛,今日受邀而来的全是有头有脸的名流贵胄,孟月桂和孟月盈作为姐妹身着粉色旗袍,各站在舞台一侧,等待新人出场。

孟宗耀和孟香兰穿着金色浮雕礼服,随杜诗梵坐在第一排主人位,脸上风光无限。

悠扬古典乐声起,孟月莉挽着杜若希的手从红毯尽头走来。他们称得上男才女貌,一个是南州顶级豪门的太子爷,一个是新兴企业的二千金。孟月莉相貌明艳,又极注重衣着打扮,社交手段圆滑世故,平时亦受到不少豪门公子的青睐。

但无论哪一个豪门,都远远比不上杜家。

杜若希神情淡漠,矜贵眉眼间是与平时无异的疏离,身材削瘦高俊,剪裁合契的三件套礼服完美勾勒他修长身形,窄腰如凌厉刀刃,双腿笔直劲长。

孟月莉一袭正红绣金线凤凰展翅旗袍,耳垂上的古董红珊瑚耳坠是点睛之笔,有熟识的宾客认出那曾是杜诗梵在二十几年前嫁给易通集团小开易星泰时所佩戴的嫁妆,如今到了儿媳妇身上,也算是代代相承。

他们在众人掌声和艳羡目光下来到水台中央,孟月桂和孟月盈拉响手中礼炮,纷纷扬扬的彩带洒满天空,庆贺地飘落他们肩头。

孟月莉和杜若希彼此对视,她眉眼笑意盈盈,他眼中却不见爱意。

司仪清了清喉咙,开始走流程:“现在呢,就请男方为女方戴上戒指,亲吻女方手背。”

司仪自然也是识趣的,私下被嘱咐过不能搞过分俗套煽情的环节。杜若希从衣袋中取出准备好的素圈戒指,一手托起孟月莉纤细手腕,将那枚黄金雕刻百合花纹的戒指缓缓套入她的右手无名指。

随后他俯身,吻了吻她的手背。

宾客席发出热烈欢呼。

孟月莉面露娇羞,望着男人略微垂落的额发和他清冷隽秀的眉眼。杜若希抬起头来,她亦从姐姐手中接过订婚戒指,为他的左手无名指戴上。

订婚仪式结束后,宴会正式开始。孟月莉换了身银色闪钻露肩礼服,挽着杜若希的手臂跟前来祝贺的宾客应酬。

杜若希今天异常配合,大约是她在休息室里的一番刺激起了作用。孟月莉在社交上很有一套,引得宾客们眉开眼笑,杜诗梵对她这位“准儿媳”也甚是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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