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侍应经过时不慎将香槟洒在了孟月莉的裙角,孟月莉随即蹙眉,对方仓皇道歉,碍于宾客众多,她不好当场发作,只对前来贺喜的宾客温婉道:“不好意思,我先去换一条裙子。”
她放下挽住杜若希臂弯的手,独自前往休息室。
孟月莉前脚刚进休息室,后脚便被从门后闪现的一名男子捂住口鼻,她下意识想震惊叫喊,男人眼疾手快将门反锁,把她抵在墙壁上,低声说:“想想,是我。”
孟月莉一怔,倏然看清面前男人的眉眼。他一身侍应装扮,头发少有地用发胶笼络成型,神色紧绷地看她。
“……书棋?”孟月莉心惊肉跳。
“抱歉,只能以这种方式和你碰面。”郑书棋松开捂住她口鼻的手,颓败地朝后退了一步,身侧双拳紧握,“……我只想在你结婚前,再见你一面。”
孟月莉紧张朝不远处窗台看了眼,休息室位于酒店左翼的尽头,能窥见一部分订婚宴现场,她担心被宾客发现,疾步上前将窗帘拉拢。
她转过身,防备地盯着面前的男人,“你不该来这里。”
“我知道,可我没办法眼睁睁看着你嫁给别人。”郑书棋声线沉哑。
孟月莉身侧的手捏成拳,“事到如今,你还能有什么办法?这场婚姻是我自愿选择的,对方是南州钟表大王的后代,他能满足我想要的一切。”
“可他并不爱你!”郑书棋骤然提高声调,“连我这样不关注娱乐新闻的人都知道,他有一个交往了很多年的女友!”
“爱?”孟月莉嘲讽地笑了,眼中掠过一丝悲凉,“爱能带给我什么?跟着你一起住在出租屋里,每月领着捉襟见肘的薪水,连买一件好看点的衣服都要左思右想存大半年的钱?这样的爱情,我不需要。”
“想想,你从前不是这样的人。”郑书棋神色悲痛。
“你错了,我一直是这样的人。”孟月莉神情冷酷,“从前我喜欢你,是因为你是县城里最好的,你父母是高中老师,你是全校学习成绩最优秀的学生,无数女生喜欢你,所以我想要得到你。可上了大学后,一切都不一样了,我父亲的事业开始起飞,离开了孟家村南州有更广阔的天地,我也不再是‘孟想娣’,而是孟氏科技的千金孟月莉!”
她愈往后说,语调愈尖锐,似刀锋要扎穿他心口,“以及,别再叫我‘想想’,我无比痛恨这个名字!”
郑书棋身躯无力地晃了晃,仿佛要坠落。他勉强稳住心神,哑声问:“那我该叫你什么?”
“杜太太。”孟月莉不留情面地吐出这三个字,移步来到他面前,下达命令般道,“如果你不想被人误解我们的关系,那就请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
说完,她不再留恋,径直开门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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订婚宴上语笑喧阗,杜若希神态疏离地应酬着前来贺喜的宾客,手中的香槟一杯接一杯。
冰镇酒水顺着喉口滑入胃中,气泡在唇腔腹部破裂,有种自虐般的快感。
他将喝空的香槟杯放入侍应的托盘,吩咐道:“帮我换成尊尼获加。”
“是。”侍应回。
杜诗梵站在他身侧,偏头在他耳畔问:“月莉去了很久,你要不要去看看?”
杜若希冷冷扯一下唇,“跟我有什么关系?”
“她是你未来妻子,这样的场面工夫还是得做。”杜诗梵冷眉冷眼,全无应酬宾客的慈眉笑颜,“不然你想被所有宾客耻笑,你明目张胆地养小三吗?”
杜若希偏头,看向她,忽地讽刺一笑,“妈妈当年不也是小三吗?”
杜诗梵一滞。
他凑近杜诗梵耳畔,低声:“当年爸爸在与妈妈结婚前,也有一个交往多年的初恋情人。至于妈妈最后如何打败对方上位的,大众或许不知,但总有无孔不入的八卦记者知道。”
杜诗梵脸色僵冷。
杜若希接过侍应递来的威士忌,仰头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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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佳期鬼使神差地独自驾车来到LIGHT HOUSE。傍晚时分,酒馆刚刚开始营业,正门上方由LED灯牌组成的“LIGHT HOUSE”闪烁着霓虹光泽,她轻轻推开酒馆的玻璃门,金属把手上悬挂的黄铜风铃,发出“叮咚叮咚”清脆声响。
这点数酒馆客人并不多,只有靠窗边零星几桌,凯瑟琳正在弧形吧台前调酒,应声朝门口方向望来,漂亮褐眸闪过一瞬错愕,随即绽放出一个明艳的笑容,用力冲她招手:“这边!”
盛佳期也笑了,径直朝吧台方向走去。
她在高脚凳坐下,环顾吧台周围环境。上回她深夜到访,喝得烂醉,也没来得及仔细欣赏LIGHT HOUSE的装潢。
凯瑟琳将调好的鸡尾酒交给侍应,用绒布擦了擦手,来到她面前,单肘抵在吧台上,掌心托脸,笑盈盈地看她:“今晚Clement不在哦。”
盛佳期也笑:“我是来找你的。”
“哇,那真是我的荣幸!”凯瑟琳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取来鸡尾酒单,沿着台面推到她面前,“看看想喝什么,今晚算我的。”
盛佳期视线投向那张熟悉的酒水单,倏忽记起那晚梁郁泽对她说的,指尖在某个位置点了点,“要这个,金苦艾吧。”
凯瑟琳微怔,随后笑着说:“好。”
她做了很多年的调酒师,从前是在波尔多的一间酒馆工作,法国人爱喝酒,她在当地的收入也十分可观。
当然最重要的,也是因为她出色的调酒技术,才引得了梁郁泽的注意。
盛佳期望了望周围,问:“平时只有你一个人负责调酒吗?”
“对。”凯瑟琳左手拿一颗冰块,右手拿碎冰锥,在流理台前凿冰,委屈巴巴说:“所以你要记得向Clement提出给我加工资哦,工作真的很辛苦的。”
盛佳期哈哈笑,“他应该不是会对工资吝啬的人吧。”
“那倒是。”
凯瑟琳将凿成圆形的冰块放入岩石酒杯中,沿着杯壁浸润安格斯图拉苦味酒,随后倒掉,加入干金酒,用调酒长匙轻柔调和。
她将调好的金苦艾推到她面前,“请享用。”
梁郁泽告诉她,这种酒适合在有情绪的时候喝。盛佳期很少喝鸡尾酒,并不知晓金苦艾的滋味。
她握住冰凉杯壁,红唇抵住杯沿,仰头饮一口。
苦涩的酒液在味蕾上蔓延,她忍不住皱眉。
盛佳期放下酒杯,不禁抬手捂住唇,“好难喝!”
凯瑟琳体贴地递了杯柠檬水给她,“很少会有女孩到酒吧来点这个酒的。”
盛佳期用水漱了口,勉强好受了些,却再不想碰那杯金苦艾。凯瑟琳读懂她的神色,主动道:“我再调一杯别的给你吧。”
盛佳期受那杯金苦艾的刺激,人微微地出了神。柠檬水短暂滤走了唇间苦涩的滋味,却有一些更深层的涩意,自心底蔓延。
有人前来吧台向她搭讪,盛佳期委婉拒绝了。
“Clement每次来这里的时候心情都不会很好。”凯瑟琳往调酒器中加入冰块,又依次添加几种酒和柠檬汁,闭合调酒器,在半空中摇晃,“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波尔多的一间酒馆,我是调酒师,他是来喝酒的客人。作为杜兰德酒庄的少庄主,在当地几乎无人不知,我很惊奇他会在夜晚独自出现在那里,我用了些方法和他搭讪,他却对我说,我笑起来的样子很像一个人。”
盛佳期怔住。
摇晃的时间很长,在酒水与冰块碰撞的硌哒硌哒声中,凯瑟琳掺杂着些口音的英语娓娓道来:“后来我说我曾在小的时候练过芭蕾,但因为登台演出时不幸摔断了腿,被医生宣告舞蹈梦断,才迫不得已转行做调酒师的工作。他听完却格外认真地望着我,对我说,凯瑟琳,你真的很棒。”
“他是女孩心里的梦中情人,对待女人很大方,也很温柔。只是他好像一直在寻找谁的影子,也从不肯为谁停留。”
凯瑟琳将摇好的酒隔着滤冰器倒入鸡尾酒杯中,在杯壁装饰月亮形状的柠檬皮,沿着吧台递到她面前,“这杯叫‘蓝月亮’。”
盛佳期望着凝结冰雾的鸡尾酒杯,虽然被冠以“蓝月亮”的名称,酒水却呈现淡淡的紫色。
她忽问:“这里为什么要叫‘LIGHT HOUSE’?”
“因为他说,他想成为某个人的灯塔。”凯瑟琳在她面前俯身,视线来到与她齐平的位置。
吧台射灯柔和,两个女人无声对视半晌。凯瑟琳单手托腮,漂亮褐眸冲她眨了眨,“如果他在,这应该是他最想调给你的酒。”
夜幕降临,酒馆里的客人渐渐多了起来,凯瑟琳忙着给客人调酒,盛佳期独自坐在高脚凳上,品尝那杯蓝月亮。
清凉的,带一点酸涩,很独特的口味。
有男人想过来跟她搭讪,看见她手中的鸡尾酒,话却咽进肚子,识趣地走了。
她将那杯蓝月亮喝完,微醺趴在吧台上,百无聊赖地划动手机里的新闻,看见今天在玫瑰庄园柏梵太子爷与孟氏千金的订婚宴,照片是偷拍的,长焦镜头拉得很近,清晰可见衣着矜贵的男人,在众宾客瞩目之下,俯首吻上女人纤白的手背。
而那女人的无名指上,赫然套着一枚金色素圈戒指。
像是喝下去酸涩的鸡尾酒倒流,奔腾般涌向心口,连日以来积压的情绪一并爆发。她蓦地想起那杯金苦艾的滋味,果然,那才是失意人士的首选。
她扣上手机,小臂抵住额头,把脸埋进臂弯中,任由热泪洇湿皮肤。
肩膀忽被人拍了拍,盛佳期下意识抬起头,却对上男人金子般璀璨的瞳眸,暗红卷发在射灯下像是流淌的葡萄酒液。目睹她洇红的眼眶,他眸中神采微滞,随即浮起一层促狭笑意,“怎么我才迟来一会儿,你就哭鼻子了?”
盛佳期微怔,梁郁泽在她身旁高脚凳坐下。他一袭考究的黑金西装,像从哪个晚宴上偷跑出来的。
梁郁泽看见吧台上的金苦艾,笑着说:“连酒都给我点好了?”他端起来,视线落在杯沿一抹淡粉色的红痕,薄唇贴着那枚唇印,略仰头,吞下一啖酒水。
他早已习惯金苦艾的滋味,并不会因苦涩的酒液而皱眉,放下杯子,手肘抵在吧台上,掌心托脸,偏头戏谑看她,“今晚怎么想到要来LIGHT HOUSE?”
盛佳期思绪渐渐回笼,胸腔里的一颗心却不安分地鼓噪。她反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梁郁泽下颌朝吧台那头的凯瑟琳扬了扬。
盛佳期抿唇,撤回目光,盯着眼前喝空的鸡尾酒杯。
梁郁泽唇息凑近她耳畔,轻声:“想我了,是不是?”
盛佳期生气地站起来:“你再这样我就走了!”
她是真的要走,拿了包包便朝门口方向走去。梁郁泽匆忙起身攥住她的手腕,收敛了玩闹神情,颇为可怜道:“我放弃了几个亿的项目赶来的,珍妮不能这样对我。”
夜晚的酒馆人来人往,多的是打情骂俏的情侣,他们这一对外形般配,即便是站在显眼的大厅中央,也无人怀疑他们的关系。
盛佳期手腕和心口都在发烫,只想把这一切都归咎于酒精作祟。她蜷起五指,“你先松开我。”
梁郁泽松开她。
盛佳期径直朝门口方向走去,却没有离开,而是拐进了走廊深处的洗手间。
梁郁泽靠在过道墙壁等她,埋头点燃一支烟,青雾吞吐的间隙,女人从洗手间出来。她洗了脸,颌角还挂着水珠,微濡的发丝,贴在她雪白娇美的脸庞上。
梁郁泽直起身,盛佳期从台阶下来。他揽住她的腰,将她抵在墙壁上。
他指间香烟猩红闪烁,空气混杂着烟草和花果香。盛佳期别开脸,一绺细娆发丝盘桓在她精巧的脸庞,犹如盘丝结网般,从她的耳畔,蜿蜒至流畅的下颌。
梁郁泽抬手将那缕发别至她耳后。粗粝指尖触碰她绵软的耳垂,感觉她身体不由细颤。他眸光紧盯着她脸上神情,低声问:“今晚为什么来?”
盛佳期抿紧唇,闭上眼,浑身都在不住发抖。
梁郁泽的臂弯在她腰间收紧,燃烧一半的香烟在他颀长指骨间青雾袅绕,有客人想进来,被识趣的服务生拦截在外。
“不说话,我就要吻你了。”他低哑道。
盛佳期似乎动了动,慢慢睁开眼,目光虚浮投向黑色泛着光晕的地砖,眼尾很红,嗓音哑得近乎听不清,“或许我已经习惯了,在失意时总想得到你的慰藉。”
“这样也好。”他声线中藏着一丝自嘲,却并未责怪。他低头更靠近她,慢慢地,唇息贴近她的脸侧。
感觉他即将吻上的一瞬,盛佳期本能避开。
下一秒,他的唇却贴上了她的唇。
犹如火焰撞上冰山,男人的唇息炽热而猛烈,席卷着她冰凉红唇上残留的水珠。她气息愈发急促起来,小手抵在他的胸膛,想将他推开。
他一手揽着她纤柔腰肢,另一手拊住她的纤颈,像提溜着一只柔若无骨的小猫,让她半推半就的身姿,更加倚向自己。
他并不急促,极力克制着内心的欲望,舌尖开垦领地般循序渐进,抚舐她柔软的红唇,描绘她雪白坚硬的贝齿,在她吐息间巧妙地撬开她的齿关,与她隐藏柔弱的小舌交缠。
她眼睫微微濡湿,心底最后一道防线被攻破,破罐子破摔般放弃了挣扎,抵在他胸膛的小手渐渐松懈,被他牵着搭在自己肩膀,让她环住自己的颈脖,加深了这个吻。
她今天穿一件白色V领长袖衬衫,微敞的领口露出纤细锁骨和雪白浅沟,拥吻间衣领朝左肩滑落,梁郁泽留意到她颈窝处青紫的咬痕。
盛佳期将额头抵在他胸前,急促地喘气,羞耻在心头蔓延,感觉他颀长手指划开她肩上领口,在她耳旁问:“痛吗?”
紧随着,他温热的吻便如春雨般覆了上来。
她浑身震颤,竭力推开他。听到外面传来服务生的声音:“抱歉先生,洗手间今晚暂停使用。”
她别开熔炉般滚烫的脸,嗫嚅:“别在这里。”
梁郁泽将烟头揿灭在烟灰缸中,牵着她的手腕朝外走,穿过人来人往大厅,上了二楼。
来到那扇极简的灰色门前,盛佳期的心快跃出喉咙,被他紧握的手腕细汗涔涔,脸颊像被人扇了一巴掌般火辣刺痛。
她下意识拧了拧手腕,想从他的掌心中抽离。
梁郁泽松开她,彼此在卧房前伫立。
酒馆的繁杂喧闹透过隔音玻璃,被过滤成虚无缥缈的梵音,走廊射灯如一捧鹅黄绒羽,轻盈粉饰着汹潮欲色。
“你还能反悔。”梁郁泽看着她。
盛佳期攥紧背包肩带,回避他的视线,“我不想当坏女人。”
“坏的是我罢了。”他扣住她的腰,将她抵在门上,低头狠狠封住她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