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洗完澡出来,整个屋子的灯都亮着,说明苟真已经回来了。苟真这人为数不多的爱好之一就是把屋子搞得亮亮堂堂的,可能是小时候经常忘记关灯被父母教训得太惨,长大了干脆报复性叛逆了,况且自己赚钱自己花,想怎么豪横就怎么豪横。
文朔踩着拖鞋在地垫上蹭了蹭,边走边把毛巾往腰上裹,见苟真正趴在沙发上认真研读着什么。
他凑近一看,是自己买的那套学习用具。
“爱情是糖,甜到忧伤,?There is no injustice; you can't win if you move your heart……邂逅如诗,埋藏在心底层、脑深处……”抛去英文发音不准,读得那叫一个字正腔圆声情并茂。
“我草?”这人怎么也开始朗诵了?文朔听得脚趾抓地,就快要扣出三室一厅,赶紧上前一把夺过那个本子,“你干嘛?”
“你干嘛?”苟真反咬一口,“你这笔记本大剌剌地摆沙发上还不让人看了?买的时候怎么好意思的?”
“那你别管。”文朔拿着本子往次卧走,发丝湿漉漉的,水汇聚到一处,断了线的珠子似的砸在地板上,一走动便糊了一地。
“你他妈是蜗牛啊?走一路滋一路水……”苟真愤愤起身,从卫生间拿出拖布就是一阵拖,边拖嘴里还边叨叨刚才本子上的那几句话,甚至故意贴着门念,酸溜溜贱兮兮,蓄意打击报复。
刚把那道水痕拖干净,次卧的房门就又打开了,文朔从房间门口走向沙发,又是一道水痕。
苟真赶紧拿着拖布就怼了上去,文朔刚在沙发旁边站定,拖布就怼到了他的脚后跟。
“我说你至于么?平时也没见你这么讲卫生……”文朔翻了个白眼,拿起沙发上的太阳笔和太阳贴纸,又往次卧走。
文朔往前挪,苟真就拿着拖布跟着挪,文朔往左偏移一步,苟真也立马跟上。咂摸到规律的文朔肚里坏水翻涌,围着茶几疾走起来。
“我草!我干死你!”苟真在后边穷追不舍,拖布也挥出长剑的气势,简直完美复刻语文课本里的“荆轲刺秦王,秦王绕柱走”。
奈何文朔那双腿生得实在太长,一步顶苟真一点五步,还真不好追上。
“我要是蜗牛那你就是田螺,”文朔扭扭屁股扭扭腰,方才努力拉开的距离只为这一刻的挑衅,挑衅完一个闪身钻进了次卧,“晚安啊田螺小子!”
“靠!!”苟真在外边儿悲愤交加地捶门,狠话一句接着一句,甚至扬言要撬门。
文朔置之不理,拿过一旁的耳机戴上,点开了白天的录音。
耳机降噪效果尚可,鬼哭狼嚎被隔绝在外边,他的世界就只剩周煦东的声音。
“小关节紊乱,肩背筋膜炎,疗程大概八周,分三个阶段进行,下面我详细介绍一下……”
“等等等一下!”文朔赶紧摁下暂停,翻开笔记本又扭开笔,把进度条拉到开头,点击播放。
周煦东的声音就重新萦绕在耳畔,从头开始为他讲解为期八周分三阶段的疗程。并且只要他愿意,周煦东就能讲解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一直讲到海枯石烂天荒地老。
文朔仔细记着笔记,比上学时认真了不知多少倍。
周旭东的声音,真有磁性啊……
十多分钟的录音文朔学习了一晚上,笔记洋洋洒洒写了整整五页,写完他一张张拍照,发到朋友圈,可是五张图总有个缺口,他觉得不太舒服,又拿过手边的X光片拍了一张。
凑够六张图,他配文:好久没练字了,宝刀未老
然后点击发送。
文朔身边的狐朋狗友甚多,点赞评论潮水般涌来,调侃的、关心的、调侃着关心的。文朔一一回复,就是少了点他盼望的。
可他文朔是什么人,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五张照片一股脑发给“周旭东”,并留言:是这些吗,我没记错吧?
潜台词是求夸夸。
十分钟后,“周旭东”回复:对
又过了十分钟,没有新的回复了。
“啊——”文朔瞬间变成一颗泄了气的皮球,面朝床褥往上一栽,准备就以这个姿势入睡了。
而聊天窗另一头的周煦东也在思考怎么回复,本来打了一句“都什么年代了还手写,手机备忘录干啥用的?”又觉得言多必失,最后只回复了个“对”字。
潜台词是字太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