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酒精影响,文朔第二天下午三点半才醒,迷迷瞪瞪从床上爬起来后,第一反应是打车去“周师推拿正骨”。
昨天就没去,今天要还不去就惨了,别说正骨了,周师傅没把他骨头拆了就算好的了。
周六要排队,文朔取了个爱的号码牌在旁边耐心等着,时不时能听见1号理疗室传来些不堪入耳的声响。
几间理疗室都没有门,都是帘子隔着,文朔一边探头一边“呼呼”,好像这样就能把帘子吹开似的。
“帅哥你要不先坐下?”小莲见文朔又站了起来,担心他要挑事儿,“前面还有两个人,很快就到了……你现在要上厕所吗?现在去还来得及哟。”
文朔摆摆手示意不去,又问:“这人怎么这样啊?”
小莲不明所以:“哪样?”
“就、就……就……”文朔本想模仿一下,奈何就就了半天都觉得难以启齿,“就特别像那种不健康的地方。”
小莲恍然:“哦,你说现在这位客人呀,估计是太疼了吧。”
“太疼那也不能……”
小莲捂着嘴笑,趁其他客人不注意,偷偷对文朔道:“那还能是为什么呀,周师傅太帅了呗。”
“可他不是男的吗?”
“男的也可以喜欢男的呀!”小莲给了一个眼神让文朔自行体会,随即又补充说明:“你不知道,他可是我们店的常客,上回开了一个疗程,做完感觉效果不错,这回又来找周师傅巩固巩固的……”
“可是……”
“哎呀别可是了,快到你了,去吧帅哥。”
文朔被小莲推了一把,力度不轻不重,刚好能把他送进1号理疗室。
进去之后,周煦东仍然戴着口罩端坐在凳子上,拍拍床沿对他说:“老规矩。”
一瞬间,文朔感觉这哪里是什么理疗室,分明就是盘丝洞,脑子里立刻浮现起《西游记》第七十二回的那几句描述。
还记得初中那会儿,语文老师鼓励大家看四大名著,说是陶冶情操的同时积累写作素材,还特意在教室后边儿放了个书柜,自费买了好多书放进去,方便同学们借阅。
别的同学看《西游记》,看到的是唐僧师徒历经九九八十一难终于取得真经归,悟出的道理是实现理想需要克服困难、一心一意才能成功、集体力量远胜个人单打独斗……
而文朔呢,放学路上在二手书摊买了一本《西游记》,装帧颇为古早,封皮儿都是蓝底白签黑字,又沉又厚一大本。他本以为捡到宝了,美美拿回家里细细品读起来,谁承想是本无删减,第七十二回讲的便是盘丝洞。
没翻两页呢,上边赫然印着这么一段:酥/胸白似银,玉体浑如雪。肘膊赛凝胭,香肩欺粉贴。肚皮软又绵,脊背光还洁……
所以他悟出的道理是古人还挺敢写。
“愣着干嘛?”周煦东眉心微蹙,“后面还排着队呢,快躺上来了。”
文朔回过神来,赶紧脱了鞋往理疗床上一趴,脸埋进脑洞里,等着周煦东的动作。
从脑洞里能看见周煦东的一双长腿,他今天穿的是一条宽松的浅色棉质长裤,棉布没什么弹性,坐着的时候裤脚上缩,露出两截白皙的脚腕。
好一个玉体浑如雪啊……
“变态!”文朔突然低吼一句,谁家好人盯着良家夫男的脚踝流口水啊!
事发突然,周煦东被吓一跳,手指往旁边滑了一下,也没把控好力度。
文朔瞬间感觉那块皮肤跟触了电似的又酥又麻,一下就没了力气,触礁的鱼儿似的“哎哟”两声,一动不动了。
“不好意思,按到麻筋了。”周煦东手指复位,重新按照节奏弹拨筋结。
文朔本想解释,说刚才的“变态”不是在骂你,但这不就变相暗示了自己是变态么?不妥不妥。况且周煦东的手法实在太连贯,一下接着一下,他喊疼都来不及,哪儿还有闲工夫说话。
“哎哟……”文朔实在受不了了会叫两声,但也还好,没有像某些客人那样乱叫,周煦东尚可接受。
经过两次理疗后,文朔的筋骨肌肉整体都松软一些了,按着按着阻力就明显变小,也不会和周煦东对抗了。
等最疼的区域按完,文朔甚至还有工夫搭两句话:“周师傅,按完估计就到饭点了,你们晚上吃什么呀?”言外之意就是想留下来蹭饭呗。
“周六人多,顾不上。”
“那就不吃?”
“随便垫垫,忙完再吃。”
“啊?”文朔惊了,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啊!随便垫垫怎么行?况且推拿正骨老费劲了,卡路里消耗远远大于摄入,一顿按完周师傅这座位上估计就剩一颗如雪似玉的舍利子了。
“翻身。”周煦东另起话头,让文朔换成侧卧位。
文朔乖乖翻了个身,又偏过头问:“不然我给你们点个外卖吧?都蹭两回饭了我也怪不好意思的……”
“脑袋别乱动。”
“……哦。”
脑袋不动但嘴皮子还可以动,文朔背对着周煦东锲而不舍:“你们吃什么呀?我等会儿看看外卖。”
周煦东不语,只是一味地拉伸。
“诶要不点个贵州特色吧?合你们口味,正好我也没怎么吃过,跟着尝尝,嘿嘿……”文朔在脑子里搜寻“贵州特色菜”,又问:“烤鱼怎么样?用那种乱七八糟的调料烤,香茅什么的……”
“那是云南的。”
“……哦。”云南菜和贵州菜其实还挺像的。
等到周煦东让他翻身,开始拉伸另一侧时,文朔再次给出一个选择:“辣子鸡呢?你们贵州吃辣子鸡吗?”
“吃,但川渝那边应该吃得多一些。”
“我就是川渝来的!”文朔跟触发了代码似的激动道:“我是重庆来的,重庆你知道吧?丰都辣子鸡!”
周煦东:“……”
文朔:“……”
……辣子鸡还真是川渝菜啊。
等侧卧位拉伸完毕,周煦东让文朔坐了起来,淡淡道:“贵州这边喜酸。”
“哦我知道!酸汤,凯里那个酸汤。”前两天在三鸽岩还是七鸽岩那条道上不是总结过了么……
没安静两分钟呢,文朔又开启了话头:“酸汤很酸的,周师傅,你知不知道有句话叫酸儿辣女?”
周煦东感觉自己要再不说两句,文朔能一直叭叭个不停,于是顺着他的话道:“嗯嗯,吃了就能生儿子。”
“那贵州不遍地是儿子了?”
“倒也没那么夸张,新时代了,不搞重男轻女那一套。”
“生儿子是你说的不生儿子也是你说的,话都让你说完了……啊!周师傅你干嘛!!”文朔嘴里嘟囔个没完,周煦东听得心烦,对着他肩胛骨缝就是一击,“做理疗。”
文朔疼得缩了又缩,恨不得现在就长出一副龟壳钻进去,周师傅看着面善,实际上小心眼儿得很,公报私仇都报得滴水不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