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不是说这样的生活不好,文朔也知道自己不该居高临下去评价周煦东的生活,短短两周时间,对一个人的了解止于皮毛,没那个资格。
可他忍不住。
文朔生性敏感,父母床头吵架床尾和,极力压制的情绪也被他找到破绽,从蛛丝马迹之中知晓他们情感已经破裂。所以他觉得自己对周煦东的判断并非空穴来风。
湖水茫茫思绪亦茫茫,文朔揉了揉酸胀的眼睛,接起了电话,“喂?”
“你好,这里周师推拿正骨,后面的疗程还做吗?不做的话……”
“做。”文朔原本是单手拿着手机,听到周煦东的声音后改成双手捧着,生怕把电话那头的人摔了似的,“我现在就来。”
点火前,文朔又给“周煦东”发了条消息,说是赶到店里需要大概一小时的时间,问能不能先排个号。
“周煦东”很快回复:今天周一,下午没什么人
哦,原来已经一周没去店里了……
理疗的第一阶段算是磕磕绊绊做完了,第二阶段频率稍低,一周去个两三次就行,但文朔这周过得浑噩恍惚,完全将理疗的事抛之脑后——即便当时周煦东再三强调第二阶段容易反弹。
仿赛的机车外形夺目吸睛,川崎H2驶入温馨小院的时候,不少人都驻足观望,文朔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是在往枪口上撞,着急忙慌想要掉头。
“来都来了,进来吧。”周煦东站在防盗栏里,语气平静。
迟了。
每次的局促都被周煦东看在眼里,上回他们也是这样隔着一扇防盗栏对望,一个肚子咕咕叫,一个脸上挂着笑。
文朔只好将车停在那块红底白字的牌匾下,进了理疗室。
理疗床上的一次性床单已经铺好,周煦东在理疗床边的凳子坐下,拍拍床沿,示意文朔躺下。
一周未见,文朔很贪婪,目光胶着在周煦东的脸上移不开,听到声响又看了一眼理疗床,看到周煦东食指上的创可贴。
创可贴是防水的,很通透的、薄薄的一层,几乎与手指融为一体,不仔细看发现不了。可有的人一双眼一颗心都奉献出去,即便只是蚂蚁噬咬留下针孔般的小洞,亦如一箭穿心,疼得厉害。
“周煦东,”文朔拧眉,“你手指怎么受伤了?”
周煦东跟着瞟了一眼右手食指:“修榨汁机的时候不小心划的,小伤,不影响理疗。”他再次拍拍床沿,催促:“躺下吧。”
文朔愣着没动,盯着那根受伤的食指。
“还做吗?”周煦东不明所以,又问了一句。
文朔抬头,重新看向周煦东,一双瞳仁像是没有聚焦,眼底尽是茫然:“我可以抱抱你吗?”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或许还是那句话——忍不住。
周煦东蹙眉,没许可也没拒绝,文朔便擅作主张,俯身搂住了周煦东的脖子。
一个站着一个坐着,拥抱的姿势便有些别扭。僵持几秒后,周煦东不着痕迹地微微分开双腿,往后仰了仰,靠在椅背上。
文朔的手臂还圈在周煦东的脖子上,被带得往前倾了倾,重心有些不稳,便屈起膝盖寻找支点,不料顶在了周煦东的裤/裆处。
“对不起。”文朔想要尽快起身,手掌胡乱摸索,撑着周煦东的肩颈站了起来。
指间是凸起的锁骨,掌根是结实的胸肌,文朔感觉自己的一双手像是烧红了的铁,又热又烫。
“趴下吧。”他听见周煦东说。
文朔点点头,脱鞋上床,乖顺地趴下,将脸埋在脑洞里,等着周煦东的动作。
手掌与肩颈皮肤接触的那一刻,文朔感觉全身都烧了起来,周煦东的手掌格外热,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几天没来做,不适应了。
那双手移到哪儿,火就烧到哪儿,愈烧愈烈。他实在感觉别扭,试图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周师傅,中断一周有影响吗?”
“影响不大,第一阶段打下的基础还在,但会出现轻度反弹,建议这周保持隔天一次的频率,补救一下。”周煦东就事论事,语气一如既往地平静而富有磁性,手上动作没停。
理疗中断了一周,前两次需要以过渡为主,全程保持轻中度力度,重点处理斜方肌、肩胛骨内侧、颈后肌群,减少单点长时间的深弹拨,以便患者能够适应。
筋膜松解了快二十分钟,文朔又忍不住问:“你手上的伤……”
“不碍事。”周煦东松完筋膜,又开始调整关节,让文朔换了换姿势,“刚才的那一小时都在骑车?”
文朔心虚,低低地“嗯”了一声,不敢再多言。
“今天做完理疗骑回去,后面就别骑了,就算要骑,单次也不要超过二十分钟。”周煦东嘱咐,“回去了之后可以热敷十五分钟,没事的时候做一下拉伸,巩固一下,之后要按时来。”
文朔点点头,翻身下床找鞋穿,对周煦东道了句谢,拿着东西出门了。
周煦东将文朔送到门口,看着他戴上头盔,长腿一扫跨上车,笑着挥了挥手,而后迅速消失在巷口。
一系列动作如行云流水,却又透着几分局促。
如果他没有看错,文朔下床的时候,裤子是鼓了个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