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帘什么的都拉上了,屋里瞬间暗沉下来,文朔有点儿担心是真的“看片儿”——少儿不宜的那种。但看小莲和两个孩子都在,又瞬间放下心来。
电影的画面偏暗,蓝色灰色交错,看起来要么是悬疑片,要么是恐怖片。
随着进度条往后推移,文朔感觉后者的可能性更大,有点儿害怕地靠住了周煦东的胳膊。
两千多的投影仪效果是要比两百多的好了不少,长舌头鬼出现的时候,文朔感觉下一秒那根血淋淋的舌头就要拍自己脸上了,惊叫一声后往周煦东怀里钻,抬起他的胳膊挡住眼睛,不敢再看了。
周盛泽也有样学样,一边嚷嚷着吓人一边钻进了程睦怀里,嘴唇微微发抖,在人家锁骨附近摩擦。
肖俊杰和小莲二脸懵逼,一时竟分不清这两人是真怂还是装怂。
文朔知道自己这样很浮夸,说难听点就是“绿茶”,但他是真的害怕,那天和程睦一起看电影都特地选了个“治愈”专区——悬疑还能勉强一看,恐怖片压根儿就不敢碰。
都说人脑会趋利避害,但方才那一帧如同被钉子固定在了海马体似的,不断地回放。
唇齿发颤之际,周煦东的声音自头顶传来,富有磁性,安抚作用显著:“别怕,都是人演的。”
他也知道都是人演的,但那些画面太突然也太真实,脑子会下意识做出危险判断,身体也随之出现心悸、出汗、想逃等反应。
说白了,文朔的胆儿比较小,怕鬼。
过了一会儿,周煦东又说:“起来吧,现在不恐怖了。”
文朔战战兢兢地爬起来,双眼刚聚焦,又是一帧——昏暗的房间内,黑影逐渐显现,最终化作形容枯槁、眼神空洞、满嘴獠牙的怪物,一边发出刺耳尖叫,一边迸出数条手臂和腿,一个飞扑冲向了主角!
文朔密集恐惧症都犯了,一句闷哼卡在嗓子里没发出来,周煦东已经捂住了他的眼睛。
顾不得什么绿茶不绿茶了,文朔一把搂住周煦东的腰,把整张脸埋进了他的颈窝,看样子是不准备起来了。
“不然换一个吧,”周煦东轻笑一声,揉了揉文朔的脑袋,“看把这孩子吓得。”
文朔在心里默默祈祷不要换,恐怖片虽吓人,却敌不过周煦东的怀抱更招人。
僵持之际,肖俊杰毫不在意地摆摆手,一锤定音:“换啥呀,不换,菜就多练。”
识时务者为俊杰,文朔在心里谢谢俊杰。
“那把声音调小点儿吧,”周煦东退而求其次,“音效怪吓人的。”
肖俊杰这回听劝,拿起遥控器把音量往下调了点儿,几人继续目不转睛。
小莲素来胆子大,天不怕地不怕,剧本杀惊悚本、密室逃脱、鬼屋探秘都是家常便饭,区区恐怖片更不在话下。
周盛泽缩在程睦怀里看得认真,方才那心惊胆战的模样果然是装的,文朔则时不时透过周煦东的手指缝看两眼,大多数时间都将脸埋在周煦东的颈窝。
那块皮肤很软,透着沐浴露的香气,仔细一嗅,木质香中带一丝甜,很好闻,也很安神。
眼前没了画面,耳边声音渐小,意识逐渐模糊,身体轻得像一朵云,悠悠漂泊于蓝色天幕。
经久漂泊触不到地,安全感如同指间沙流失殆尽。文朔身体被一层薄纱似的细汗笼罩,大梦初醒,伸手胡乱抓着,下意识睁眼抬头,对上周煦东的眼神。
漆黑瞳仁间星点闪烁,清丽柔润,婉转缠绵。霎那间春风和煦,叫人忘记正值盛夏光年。
可惜煦暖仅一瞬,文朔只是眨了眨眼,那双美目就又恢复成了平日里的克制与疏离,不带一丝温度和感情。
风掀起窗帘,外头绿树成荫,草木繁茂。小区门口那棵二球悬铃木尤其高大,枝叶间星状绒毛飒飒飞扬,偶有几只粉蝶扑腾着翅膀流连花丛,轻嗅浅香。
夏至已至,此刻分明身处躁动荷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