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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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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阳这些天总是下午出太阳,一天临近结束才让人感觉到温度,像是一种迟来的挽留。

文朔睡醒后到交警大队拿了放行条,去店里和苟真打了个招呼,买了临近的一班高铁返回重庆。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如此迫切地想要逃离,就因为爱上直男?就因为表白被拒?可这些他明明都已经经历过了,理应淡然处之。

风景掠过车窗,文朔盯着看了一会儿,闭上了眼睛。面对诸如此类的无处安放的时间,他故技重施,选择睡觉。

毕竟是上亿的豪车,速度比摩托不知快了多少,两个小时便抵达重庆西。文朔揉了揉眼睛,提着LV的旅行包下了车——多亏了苟真的慷慨,比垃圾袋体面了不少。

出站换乘内环地铁,二十分钟出头便可到家。当初为了孩子念书,文父文母把家安在了南开中学附近,离重大和川外也不远,找家教老师很方便。

后来父母离婚,父亲净身出户,文朔跟了母亲改了姓,那套两居室这么多年也住惯了,索性就住着吧,懒得换。

晚上八九点的样子,文滟洲还在公司忙活,不知道今晚回不回来。文朔进厨房diy了一碗简单的杂酱面条,端到客厅慢慢吃着。

文朔厨艺不精,加上这些时日在“周师推拿正骨”吃了几顿好的,由奢入俭难,面条没吃几口就放下了,盯着窗户外头出神。

大学城一带没有什么高楼,灯光也不如主城区那么璀璨,和贵阳竟有几分相似。

周煦东现在在干嘛呢?今天是周六,店里人一定很多吧?他肯定忙得连饭都吃不上,集中按完几个客人之后才有空到大厅喝水,饮水机连同喉结一起咕噜咕噜的,那是叫人听了会心疼的声音。

文朔有些干渴,端起茶几上的水杯,轻抿了两口。

或许是受职业影响,周煦东的肩背肌肉很结实,手臂尤其有力,放松状态下都能看到清晰的线条和微凸的青筋,更不用说刻意绷紧之后了。在店里做理疗的时候、一起吃饭的时候、靠在沙发上小憩的时候、坐在周骏后座的时候……文朔都会有意无意地触碰他小臂和手背的青筋。明明他自己手臂上也有,可就稀罕玩儿人家的。

有那么一两回,他将青筋拨来拨去,连连感叹好神奇,眉毛也跟着一挑一挑的,模样实在可爱。周煦东就笑着给他科普,说是血管被结缔组织包裹,活动范围比较大,所以才能左右移动。

文朔放下水杯,将大拇指抵在手背最粗的那根血管处,轻轻滑动,感受周遭结缔组织的无条件包容。

做理疗的时候,周煦东通常会戴口罩、着浅蓝色罩衫,整个人一丝不苟。不做理疗的时候,他通常穿简单干净的纯色T恤、衬衫、polo衫,最上面那颗扣子不扣,肩颈线条隐没于领口,无端引人遐想。

文朔又抬起手,从T恤领口探进去,手心贴着胸口。

狂风大作的那一日、缆车震颤的那一日,周煦东手心温热,也是这样紧紧贴着他摇摇欲坠的心脏。好像不管他从多高的地方摔下来,他都能接住。

可惜一切只是错觉。

就像周煦东说的,他们才认识不到一个月,忘记应该很轻松吧。

这一觉睡了很久很久,睡梦中听到手机铃响,他循声摸索,好一会儿才摸到,一首《泪桥》都播了快一半了。

“喂?”是苟真的声音,“驾驶证拿到了吧,这几天来贵阳把车骑走?”

“不来,车送你算了。”文朔还没完全清醒,声音黏了吧唧的,半眯着眼睛挂了电话。

那辆杜卡迪一直放在苟真店里,本来可以打个木架发物流,也要不了多少钱,但苟真一直想让文朔自己去提,不知道安的什么心。

重庆的夏天很热,加上驾照被吊销骑不了车,文朔回家之后就没怎么出过门,空调一直维持在23度左右,房门与窗帘紧闭。浑浑噩噩间不知昼夜与季节更替,六个月的光景如淙淙流水,悄然汇入过往长河。

前两天手机上收到了交管12123 APP的站内消息,外加一条短信,提醒他暂扣期满,证件已完成转递入库,可以办理解扣手续、恢复驾驶资格了。

文朔打算去车管所把证拿回来,但不打算回贵阳拿车。他这几天稍微缓过来一些,心里不那么难受了,但也没彻底放下,这时候回去很容易旧情复燃前功尽弃。那辆车不太贵,二十多万,不要了也行。

“怎么改听英文歌了?”肖俊杰刚进店里就看见周煦东神情恍惚地坐在沙发上,“空调也不开,这么冷的天儿。”说着便拿起遥控器,对准空调“滴”了一声。

“忘了。”周煦东拿起手机,把音响的歌切回华语。

热风一吹,屋里的温度就慢慢起来了,肖俊杰脱下外套,又扯了扯周煦东的夹克:“你不热?”

“还行吧,没多热。”话是这么说,他还是拉开拉链,把夹克脱下放到了一边。活像个提线木偶,别人说一句他动一下。

毕竟是多年老友了,周煦东这几个月的状态肖俊杰都看在眼里,顺手把两件外套挂到角落的立式衣架上,边挽袖子边道:“真喜欢就别错过,主动联系人家吧。”

“联系了。”周煦东说。

肖俊杰顿感惊讶,眉毛挑得皱出了密集的抬头纹,随即哼笑两声,摇了摇头。

一首华语歌放完,周煦东又把歌切回了刚才那一首,猫王的《Summer Kisses, Winter Tears》。半个多小时前他在微信给文朔发了这首歌,发完就开始干坐着等回复,一首歌循环了十多遍都没挪窝。

“人家夏天亲了你一口,情正浓时你把人家冷着,现在已经是冬天了,保不齐对你的感情早就秋风扫落叶,一场冬雨一场寒了。”肖俊杰那嘴跟开刃了似的,毫不留情,“说难听点儿,人家高大帅气一小伙子,凭什么对你一个所谓的‘直男’念念不忘?说不定他都已经有男朋友了。”

周煦东听着歌,脑海里都是文朔随着歌词微微翕动的嘴唇:“应该不会。”

“别太自信。”

周煦东笑笑,懒于同肖俊杰争执,心中却难免忐忑,毕竟他那番话说得也没错。

等忙完一个下午,吃完晚饭,周煦东看了一眼手机,又戴上口罩,继续忙活。晚上九点十分,他做完最后一个二十分钟的肩颈,准备收工。

小莲帮着几位师傅收拾好理疗室的东西,套上外套下班了,周煦东往周游碗里补了点水,手机上仍然没有新消息,又回到沙发上干坐着。

好像收不到回复,他今晚就不睡觉似的。

“周师傅。”

大脑灵敏地将声线与记忆配对,霎时心跳如鼓擂,连带着太阳穴都在剧烈跳动。周煦东猛地抬头,见文朔正站在门口,一边身子靠在门框上。

是错觉吗?他这几个月把猫王的歌听了个遍,其中一首的歌词说的是——我不在的时候,你是否注视着门阶,想象着我在那里?你的心是否充斥痛苦,我应该再回来吗?告诉我,你今晚是否寂寥孤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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