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进亭子,小歆便跟着玄奕跪下:“参见皇上,皇后娘娘……”
她一直低着头,不敢抬眼。皇上的声音听着倒是温和。
“不必多礼,都起来吧,今日只当家常闲聊。”皇上语气平和,却自带淡淡威严。
“谢皇上,谢皇后娘娘。”
玄奕起身,小歆也跟着站起,依旧不敢抬头。
“这就是你们说的那个古灵精怪的厨娘?怎么总低着头,脖子不舒服吗?”皇上哈哈大笑,语气颇为幽默。
一旁的玄奕实在看不下去,轻轻用手肘碰了碰她。
小歆偷瞄他一眼,玄奕示意她抬头。可她依旧不敢——资深古装剧爱好者表示,平民直视皇上是大不敬,要被罚的。玄奕这是坑她呢!不叫抬头,她坚决不抬。
“看来这与众不同的小丫头是害羞了!哈哈哈……”
皇上一乐,周围人也跟着笑起来。
小歆尴尬得恨不得找地缝钻进去。
皇后看不下去,连忙解围:“好了好了,陛下别再逗这孩子了。”
她一边说,一边温柔地拉过小歆,“别怕,这里不是大殿,没那么多规矩,抬头让我们瞧瞧。”
听皇后这么说,小歆才慢慢抬起头。
只见皇上穿着一身明黄色常服,龙纹简洁,却自有皇家气度,头发整齐束起,面容威严,嘴角还带着笑意,显然还在笑刚才的事。
皇后身着红裙,装扮素雅,头上并没有电视剧里满头珠翠,只插着两支精致金钗,可依旧难掩美艳,看上去十分年轻,和太子站在一起竟像姐弟。
太子也笑眯眯地看着她。
玄奕则一脸幸灾乐祸。
小歆内心崩溃:什么破古装剧,全是骗人的!这回丢人丢大发了!
“皇上,您还别说,这莫姑娘和太子,长得真是有几分像。”
“嗯,看来这世上容貌相似之人,倒也真有其事。”
“之前只听人说,我还不信,今日一见,由不得人不信。七夕那晚,多亏她机灵换上太子服饰,才让太子躲过一劫。”皇后缓缓说道。
“嗯!救太子有功,理应重赏。你想要些什么?”
“皇上,我什么也不要,救太子本就是分内之事,那天也只是恰巧……”小歆话还没说完,就被身旁的玄奕狠狠掐了一下。她吃痛不敢作声,只能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那天恰巧我见情形可疑,便让小歆装扮成太子,助太子脱身。”玄奕顺势把话补全。
“玄奕啊,比起你那不成气候的爹,你确实强得多,也不枉朕多年对你悉心栽培。”
“皇上谬赞。”玄奕脸色微微一变,两人站得近,这细微变化被小歆看在眼里。
“父王,您这般器重玄奕,这么多年他也从未辜负您的期望。”太子连忙出来打圆场。
“哎呀,皇上,我越看这丫头越喜欢,您可否恩准她常来我寝宫走动?”皇后立刻转移话题。
“好,既然皇后喜欢,那就准了。”
众人正聊得欢快,远处走来一男一女。
“皇上,你看,那不是柔儿小两口吗?”皇后忽然开口。
“嗯,快叫他们过来。”
小歆顺着目光望去,那男子的身影有些眼熟。等两人走近,小歆瞬间看清了他的脸——是何廷笙!
廷笙像是没注意到她也在。
小歆眼睁睁看着两人走进亭子、行礼,心里翻江倒海,久久无法平静。
“娘娘,柔儿给您送桂花糕来了。爹爹说您最爱吃奶奶做的桂花糕,刚送到寝宫,听说您和皇上在御花园,我就赶紧赶来了。”
“这柔儿就是贴心。你给皇后送桂花糕,那有朕的份吗?”皇上笑着打趣。
“当然有啦,见者有份!”柔儿甜甜一笑。
小歆看着这个一脸娇俏的女子,虽不知她身份,可从举止神态便能看出,她和廷笙关系绝不一般。再结合皇后刚才的语气,不难猜出她就是廷笙的妻子。一丝淡淡的醋意与怒意悄然涌上心头。
就在这时,小歆终于与廷笙对视。
他眼中闪过明显的诧异,可很快又恢复平静,扭过头不再看她。
小歆心头火气更盛,甚至觉得这具身体像是受了什么刺激,情绪不受控制地疯狂翻涌。
玄奕似是看出不对劲,紧紧握住她的手。小歆吃痛甩开,心里才稍稍平复。
得到皇上应允,柔儿笑着端起桂花糕一一分发。轮到小歆时,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转为惊恐,身体不由自主颤抖,手一抖,盘子“哐当”摔在地上,碎裂一地。柔儿像是受了极大惊吓,尖叫一声,两眼一翻便要晕倒。幸好廷笙反应极快,一把将她揽入怀中。
“快,把柔儿送到我寝宫,立刻传太医!”皇后惊慌道。
廷笙连忙抱着柔儿离开亭子,往皇后寝宫而去,皇上皇后也紧随其后。
亭内只剩下太子、玄奕,和一头雾水的小歆。
太子毫不在意地喝着茶,一脸悠闲,仿佛刚才只是一场闹剧。
玄奕目送皇上皇后离开,转头一脸疑惑地看向小歆:“你认识柔儿,还有廷笙?”
“我……”小歆犹豫着要不要说实话。
“玄奕,你还不了解柔儿那性子?那丫头又不知道在耍什么花招,别理她。”太子依旧漫不经心。
“可柔儿刚才那样子不像是装的,实在古怪,她莫非是想针对小歆?”
“有我在,她休想乱来。上次她就装晕陷害过小离,这次又故技重施。这个娇柔越发骄纵任性了!”太子气得握紧茶杯。
“太子,我还是觉得此事蹊跷。”
“好了,你赶紧把小歆送出宫,免得再生事端。”
“好,我们这就走。”说完,玄奕带着小歆匆匆离开。
坐上马车后,玄奕才松了口气。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柔儿是什么来头?
玄奕见她并未受惊,才缓缓开口:“她叫娇柔,是皇后的侄女,国舅爷的掌上明珠,从小娇纵任性,仗着皇上皇后宠爱横行霸道,连太子都不放在眼里。至于国舅爷,老狐狸一个,既不站队太子,也不站队晋王,始终保持中立,让人难以捉摸。”
“太子和晋王是亲兄弟吗?”
“当然不是了,太子的母亲是已故的景皇后,晋王是二皇子,是李妃的儿子。二人面和心不和。景皇后与李妃先后离世,皇上独宠太子,对晋王一向冷淡。如今皇后无子,两人便都交由她抚养。可国舅爷老谋深算,谁也不站队,一直在静静观望局势,明哲保身,碍于国舅爷,太子并没有与娇柔算账。”
“原来是这样。那娇柔刚才装晕又是怎么回事?”
“三个月前,太子头疾发作,痛不欲生,所有太医都束手无策。眼看太子危在旦夕,是莫离揭榜救了他。虽说只是治标不治本,却能稳住病情。那天娇柔也是送桂花糕,一见莫离就大喊她是妖女,说莫离要害她,随后撞柱晕倒。皇上本就多疑,当即把莫离关了起来,还派人去请我师父泰古真人。等师父赶到时,莫离已被关了三天三夜,滴水未进,奄奄一息。我师父只对皇上说了一句:‘是妖,你关不住。’说完便拂袖而去。也正因这句话,皇上才结束这场闹剧。太子也因此对娇柔产生厌恶之心。没想到这娇柔不知悔改,又想来污蔑你。”
小歆听得哑口无言,古人这智商也太好糊弄了。不过转念一想,娇柔倒也并非完全无中生有,这莫离本就不是普通人。看来莫离演技极高,连玄奕的师父都能骗过。想来自己只是沾了一点莫离的气息,就被玄奕察觉,而他师父那般高人都看不出端倪,足以说明莫离绝不简单。
“话说回来,昨晚的刺客有没有可能和国舅有关?”
“国舅不会做这么容易露马脚的事,应该是有人想嫁祸给他。”
“那会是谁?”
“谁知道呢。”玄奕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这么说,你一点线索都没有?”
“有啊。”
“什么线索?”小歆眼睛一亮。
“我还在生气呢,不告诉你。”玄奕把头扭到一边。
“你还……”
“你还好意思生气?刚才在皇上皇后面前,你让我丢尽脸面,我还没跟你算账!”小歆抬手就往他额头打去。
玄奕反应极快,一把抓住她的手:“你还来劲了!我还没问你跟廷笙是什么关系!”
“我跟他能有什么关系!”小歆心虚地抽回手。
“你就是我眼下唯一的线索,能不能破案就看你了。”玄奕凑近,神色认真。
“我……”小歆内心纠结不已。
“快说!”玄奕像审犯人一样低喝一声。
小歆吓了一哆嗦,当场缴械投降,把昨晚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全说了出来。
玄奕听完,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小声嘀咕:“原来是这样……看来是我误会你了,还以为你是他的老情人。”
“老情人?什么老情人?不对!”小歆猛地掀开马车帘,发现车子已经绕到了酒楼后门。难怪她觉得奇怪,这么久还没到酒楼,原来玄奕一直在绕圈子套她话!这铺垫也太长了吧!
小歆气得瞪着他:“你又耍我!”她下意识往腰间一摸,空的——今天出门没带辣椒粉。
玄奕看着她气急败坏、小脸涨红的样子,得意洋洋,有种大仇得报的快感。
“停车!”小歆大喊。
马车骤然停下。小歆气冲冲要下车,回头看了一眼笑得开心的玄奕,怒火直冲头顶。下车前,她直接脱下两只鞋子,狠狠朝玄奕砸了过去。
玄奕完全没料到这一出,两只鞋结结实实砸在脸上,留下两道印子。
小歆趁他愣神,光着脚丫跳下车就跑。
马车里瞬间传出玄奕撕心裂肺的吼声:
“莫小歆——你还是不是女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