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番推脱无果,诸葛亮只得举杯入喉,烈酒入腹,不过数碗,脸颊便染上酡红,眼尾泛起薄红醉意。
我坐在一旁,时刻留意他神色,暗暗提防沙摩柯继续劝酒。
沙摩柯边饮酒边闲聊:“孔明先生,你这般斯文人物,娶到武艺出众的妻子,平日在家,是谁做主?”
诸葛亮醉意朦胧,依旧条理清晰:“家中琐事依她心意,家国政务由我决断,彼此互相敬重,不分高低。”
一句话说得我心头温热,抬眸望向他,恰好撞上他朦胧的目光。
酒宴散罢,天色擦黑,我搀扶脚步虚浮的诸葛亮回到石屋。
他醉卧内侧草铺,眉眼倦软,却依旧不忘叮嘱:“夜里关好木门,山中多野兽,切莫大意。我酒意上头,失礼之处,还望海涵。”
说完便阖目小憩,纵使醉沉,也不曾挪动半步靠近我的草铺。
屋外窥探的蛮卒紧盯屋内一举一动,把全程尽收眼底。
我坐在草边,望着他熟睡的模样,为彻底打消沙摩柯疑心,趁着暗处眼线张望的间隙,我微微俯身,在他光洁的额间落下一记浅吻,转瞬便直起身退回原位。
动作轻浅,刚好落入窗外之人视线。
一夜无言。
第三日清晨,沙摩柯早早赶来石屋,昨日派去窥探的手下尽数回话,把夜间所见一一禀报。
诸葛亮宿醉刚醒,揉了揉眉心:“不出半日,马良便会带着官府车队抵达边境,首批农具、粮种即刻送入各个蛮寨。”
话音未落,寨外奔来一名蛮兵,快步入内禀报:“首领,汉地官吏马良带着数十辆大车停在关外,车上满载铁犁、镰刀与谷种,等候接洽。”
沙摩柯大喜,当即起身:“走,随我出关验货。”
一行人赶至边境关口,放眼望去,数十辆木车整齐排列,铁制农具在日光下寒光闪闪,袋装谷种码放如山。
马良一身儒衫,上前对着诸葛亮躬身行礼:“奉军师之命,三郡筹备的物资全数送到。”
沙摩柯随手拿起一柄铁犁掂了掂,铁料厚实锋利,当即放声大笑:
“孔明言出必行,实实在在为我五溪百姓谋生计,这份盟约,我蒲溪各部誓死恪守!往后约束全族,绝不越界劫掠汉地村落。”
诸葛亮含笑道:“互通有无,汉蛮和睦,本就是双赢之事。”
马良低声附在孔明身侧:“先前收到郡中消息,边境几处顽劣依附东吴的小股蛮匪,已经暗中收拢溃兵,潜藏山林伺机作乱,需要多加提防。”
“此事暂且记下,待我返回临烝之后,抽调乡勇配合蛮兵清剿。”
交割物资耗费大半日,各小部落酋长陆续赶来,亲眼见到丰厚物资落地,纷纷上前签署归附文书。
诸事尘埃落定,辞别沙摩柯与五溪各部首领,我与诸葛亮拜别马良,动身启程折返临烝。
沙摩柯亲自送至山口:“往后若有空,务必再来五溪做客,蒲溪永远留你们一席食宿。”
“承蒙首领厚待,他日定再来造访。”
归途山道平缓,两侧山野青苗初生,一路走来,沿路不少汉蛮百姓结伴下地耕作,一派安稳祥和。
诸葛亮缓步前行,目光温柔落在我身上,有一丝尴尬:“这边的人民风真是彪悍。”
我想起昨夜的一吻,也走些出神。
行至距离临烝城郊不足十里的岔路口,忽见一名乡民连滚带爬从官道奔来,衣衫破损,面色惨白,远远望见二人便跪倒在地,嘶声哭喊。
“出事了!城郊富商周怀安昨夜在自家别院惨遭劫杀,满库房绸缎金银被洗劫一空,两名近身仆役身受重伤昏迷,行凶之人来去无踪,县里捕快查遍院落,半点线索都寻不到!眼下全城人心惶惶,人人闭门不敢外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