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摆在院中花厅,入席时,孙尚香一身劲装,银纹束腰,腰间悬一柄小巧短剑,未见半点世家闺阁温婉模样。
她刚入厅,目光扫过席上众人,先落在刘备身上,淡淡颔首,落座于主位侧首。
刘备年过四十九,鬓边已有缕缕白丝,一身玄色锦袍,举止谦和,见孙尚香落座,率先举杯。
“劳郡主晚间赴宴,备叨扰了。”
孙尚香指尖摩挲腰间剑柄,没有碰身前酒盏。
“左将军远道而来,为联盟,为婚事,我自知兄长心意。只是联姻一事,我有心里话,不便藏着。”
赵云按剑立于刘备身侧,神色沉稳,一言不发。关平站在厅门侧边,目光留意院外动静。我立在刘备身后书童位次,垂眸静听。
刘备放下酒杯,神色温和:“郡主但讲无妨,婚姻乃是终身大事。”
“左将军年近五旬,我不过二十出头,年岁悬殊数十载,这般婚事,我心底委实不愿。”
孙尚香语气直白,没有半分拐弯抹角,“我自幼随两位兄长习武,性情散漫,偏爱自在,不愿草草嫁作他人妇,困于后院方寸。”
刘备闻言,默然片刻,轻轻叹了一声。
“实是委屈郡主,绝非我刘备本心。若是郡主不愿,我可同吴侯言明。”
这话一出,厅内气氛微微一滞。
关平悄悄抬眼,看向自家主公,眼底藏着诧异。主公竟轻易松口,愿意搁置婚事。
赵云缓步上前半步,低声道:“主公,婚约事关荆吴联盟,若是骤然作罢,恐惹吴侯猜忌。”
“子龙,结盟靠的是互利同心,而非捆绑女子一生。以郡主的终身换盟约,不义之事,我做不出。”
刘备摆了摆手,转头再看向孙尚香,“郡主放宽心,此事我来周旋。”
孙尚香抬眸,细细打量刘备片刻,原本带着抵触的眉眼,稍稍柔和几分。
她原以为刘备同世间诸侯一般,只盯着江东地盘,拿女子做交易筹码,不曾想此人竟会顾及她的意愿。
“左将军倒是与我预想之中截然不同。”
“备半生颠沛流离,见多了身不由己之人,不愿再逼迫旁人。”
宴席没有推杯换盏的热闹,大半时辰过后,孙尚香起身告辞,临走前,目光落在我身上,顿了顿;“这位小书童,随我到院中偏亭一叙如何?”
我神色淡然。刘备微微颔首,示意我前去陪同闲谈。
我躬身行礼:“谨遵郡主吩咐。”
辞别花厅,随孙尚香走到院落临水小亭。亭边栽着几株桂树,晚风落细碎花瓣,落在石桌上。她卸下腰间短剑,放在石案一侧,自顾自坐下。
“香香,你现在什么想法?”我在石凳边角落座,看着她的眼睛。
“目前看着,刘备人品还行,除了年纪大一点。”
“此番刘备前来京口,除联姻,另有要事。”
“讨要南郡,是吗?”孙尚香一语戳破,语气平淡,
“兄长早已同我提过,刘备想要借南郡立足,抵御北方曹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