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吹落庭前桐叶,江水泛着冷白波光,檐下油灯昏黄,一室沉静裹着乱世难言的局促。
我捏着香香自江东寄来的信纸,指尖摩挲纸面褶皱。
纸上字迹娟秀,字字句句满是漂泊乱世的惦念。
我轻声自语。
“同为异世穿来,身在乱世相隔两地,怎会不懂她孤身寄居江东的惶恐。”
我点头,将书信仔细折好收进怀中木匣。“身处战火连绵的三国,能得一份异地牵挂,已是万幸。”
门外侍从快步入内禀报。
“启禀皇叔、军师,东吴鲁肃大夫渡江到访,携吴侯孙权亲笔手书,等候厅堂。”
刘备搁下手中书卷,眉头微蹙。
“子敬此番远道而来,不知又是为荆州旧事,或是另有要事。”
诸葛亮羽扇轻摇,神色淡然。
“鲁子敬素来居中调和孙刘争端,此番亲自前来,来意绝不寻常。”
一行人移步前厅,鲁肃一身青布官袍,端坐客位,见我们进门连忙起身行礼。
“玄德公,孔明先生,肃有礼了。”
刘备抬手还礼。
“子敬远涉江水劳苦,快请落座。”
仆从奉上热茶,瓷盏落在木案发出轻响。
鲁肃落座,从怀中取出一卷封缄妥当的绢帛书信,双手奉上。
“此番奉我家吴侯之命,携亲笔书信至荆州,有一桩天大婚事,前来提亲。”
刘备接过手书,拆开细细阅览,脸色一点点凝重。
“仲谋欲将亲妹孙尚香,许配与我?”
我心头骤然一震,真的要联姻?
诸葛亮面带笑容,抬眼看了我一眼,轻轻双挑眉眼:“鲁大夫,敢问这联姻提议,是周瑜周公瑾定下的计策吗?”
这也是我心底第一重疑惑。演义里向来是周瑜设下美人计诓骗刘备入吴,可如今鲁肃亲口带来孙权手书,虚实难辨。
鲁肃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缓缓摇头。
“孔明多虑,此事绝非周都督谋划。”
“莫非是张昭等江东老臣合议的主意?”
“张昭一众文臣,无权做主吴侯胞妹终身。”鲁肃放下茶盏,语气笃定,“定下联姻、决意嫁妹之人,是吴侯本人。”
闻言,满室瞬间寂静。
刘备握着手中绢纸,指尖微微用力。
我心绪纷乱,一时五味杂陈。一边是穿越相识、结为姐妹的孙尚香,一边是年近半百的刘备,二八芳华配半生戎马,怎么看都格格不入。
刘备长叹一声,将书信平铺案上。
“我年近五旬,半生颠沛流离,糜夫人新丧不久,郡主正当碧玉年华,我怎能做这老牛啃嫩草的荒唐事,这门亲事,我万万不能应允。”
诸葛亮羽扇轻点桌面,目光落在信笺之上。
“主公不愿联姻合乎情理,可孙权主动进妹固好,绝非一时心血来潮,内里藏着多层地缘算计。”
我抬眼看向孔明,眼神期盼着他能解释一二。
刘备也是面向孔明:“军师不妨细细拆解,结合过往乱世局势,孙权执意联姻的真实缘由是什么?”
诸葛亮缓缓开口,条理分明。
“其一,赤壁鏖战虽大败曹操,曹魏北方根基未损,随时可以重整大军南下,孙刘任何一方都无力单独抵御曹军铁骑,联姻是用姻亲锁死联盟,免去腹背受敌之祸。”
鲁肃在旁颔首附和。
“孔明一语戳破要害,曹公坐拥北方数州,兵甲百万,江东日日悬心。”
“其二,荆襄士族尽数推举主公出任荆州牧,主公坐拥荆南四郡,地盘、兵力飞速壮大,孙权心生忌惮,借联姻就近牵制、监视我方动向,防备主公顺势吞并江东疆土。”
刘备神色凝重。
“其三,荆州地处天下腹地,水□□通八达,是曹孙刘三方必争的咽喉要地,联姻便是以亲情羁绊,慢慢讨要属地,用姻亲磨掉我方借地的依仗。”
我轻声插话。“换言之,尚香郡主从一开始,便是兄长稳固江东、算计荆州的一枚棋子?”
诸葛亮默然点头。
“乱世王侯家,儿女婚嫁从来不由本心,皆是朝堂博弈的筹码。”
鲁肃面露愧色。
“吴侯确有江山考量,只是委屈了自家小妹,郡主性情刚猛,素有父兄勇武之风,自幼不爱闺阁女红,偏爱佩剑习武,听闻联姻之事,早已闭门多日郁郁不乐。”
听闻此言,我心里越发挂念孙尚香。我与尚香乱世相逢,亲如姐妹,实在不愿见她被政治婚事捆绑一生。
接下来两日,鲁肃留宿荆州馆驿,日日等候刘备答复。
这两日间,刘备与诸葛亮闭门反复商议,从联盟安危、荆州局势,细细权衡利弊。
第三日清晨,书房之内,刘备终于拿定主意。
“权衡再三,若是闭门拒亲,等于直接撕破孙刘脆弱联盟,曹操必然趁机举兵南下,荆襄危矣。我亲赴江东一趟,当面和孙权面议婚事。”
诸葛亮羽扇一收,沉声叮嘱。
“主公此去京口凶险难料,必须贴身精锐护卫随行。”
刘备沉声道:“翼德和云长皆有军务,此去应是子龙前去。”
赵子龙抱拳应声。
“末将领命,誓死护卫主公周全。”
关平紧随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