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统领步卒随行,沿路警戒防备江东暗藏埋伏。”
短短半日,行装悉数收拾妥当,简装布衣、佩剑干粮尽数备好。
一行人辞别荆州城,登大船顺江东下。
江水滔滔,船身随浪起伏,两岸荒滩枯草连绵,满目皆是乱世萧瑟。
船舱之内,刘备独坐窗边,望着滚滚江水默默出神。
我捧着书卷,装作伏案研读的模样,实则心里一遍遍盘算见到孙尚香之后该如何问话。
赵子龙立在舱门口,铠甲未卸,目光警惕扫视江面过往船只。
关平在外舱调度士卒,清点兵器干粮。
鲁肃缓步走入内舱,坐到刘备对面。
“玄德公,待到京口,我先入宫禀报吴侯,再设法安排您与国太、郡主碰面。”
刘备淡淡应声。
“劳烦子敬从中周旋。”
船行两日,终于驶入京口地界,远远望见江东临江矗立的城郭,城墙连绵,旌旗林立。
弃舟登岸,东吴早已安排驿馆安顿一行人。
安顿完毕,鲁肃先行入宫复命。
我借着外出采买笔墨的由头,悄悄绕至吴王府外围。
王府院墙高大,墙内隐约传来女子练武呼喝之声,伴着兵刃相撞脆响。
我轻轻翻过院墙,轻车熟路摸到香香训练场地。等候半个时辰过后,一身劲装、腰间悬佩剑的孙尚香缓步从园中小径走出,乌黑长发束在发冠,眉眼英气,全无寻常闺阁女子柔怯。
我一个翻身到她面前,看见我的瞬间,她眼底先是错愕,随即快步上前。
“玥姐姐,你终于来了!”
我环顾四下无人,压低声音。
“我乔装书童随皇叔入吴,专程赶来问你,孙权定下这门联姻,你心底究竟愿不愿意嫁给刘备?”
孙尚香一手拉着我往正厅走去,抬手扶住腰间剑柄,眼底一片死寂,
“兄长一纸命令,便要把我当作换取联盟的筹码。”
“若是可以,你会拒婚吗?”
“我身为孙氏宗室之女,生于江东、长于侯门,家国在前,我没有拒绝的资格。”孙尚香语气落寞,“曹兵压境,江东离不开孙刘联盟,我不能因一己私心,拖累全江东百姓。”
我心头一酸。
“这江山算计,难道靠我们一个女子的一纸婚约来拉扯吗?我不同意。”
“昔日昭君出塞,维持了边境几十年的安稳。我早看透兄长心思,联姻一为稳住联盟抗曹,二为借着我的身份监视荆州动向。”她抬眼望向天边流云。
“那你对刘备?”
孙尚香轻轻摇头。
“素未谋面,何来情意?听闻皇叔半生漂泊,仁厚爱民,可年岁悬殊,我与他注定是政治捆绑的夫妻。”
“倘若日后成婚入荆州,你打算如何自处?”
“我随身百名佩剑侍婢随嫁,守好自身底线,不掺和蜀吴朝堂纷争。”孙尚香语气带着傲骨,“我是江东孙家女,不会沦为任人摆布的玩偶。”
我拉住她的手腕。
“若实在不愿,我拼尽全力想办法帮你脱身,过普通人的生活。”
孙尚香轻轻挣开,苦笑一声。
“乱世之中,王侯之女尚且身不由己,何况寻常百姓?你我穿越而来,困在汉末乱世,如果不是这尊贵的身份,恐怕连活下去都是奢望。”
远处侍女匆匆赶来催促。
“郡主,吴侯派人前来传唤,请即刻入内议事。”
孙尚香整了整身上劲装佩剑。
“时辰不早,我不便久留,你身在东吴务必小心行事,江东不少谋士欲借机扣留皇叔索取荆州。”
我郑重颔首。
“我记在心里,寻机再会。”
看着香香转身走入王府朱红大门的背影,我立在原地,秋风卷起满地落叶,满心皆是无力。
回到驿馆,刘备与诸葛亮正坐等我的消息。
刘备抬眼。
“见到郡主了?她心意如何?”
我把方才和孙尚香的对话原原本本复述一遍。
“郡主内心万般不愿,碍于江东大局被迫妥协,无半分倾心联姻之意。”
诸葛亮羽扇轻摇,神色了然。
“早在预料之中,这场婚事从开端就满是算计,苦的从来都是孙尚香一人。”
赵子龙在旁开口。
“若是东吴暗藏圈套,我等随时护着皇叔抽身返回荆州。”
刘备闭目轻叹。
“可怜如花少女,困于权谋,终究逃不开身不由己的命运。”
鲁肃恰在此时折返驿馆。
“吴侯已然备好宴席,明日在王府设宴,邀玄德公赴宴,当面商议婚期细则。”
窗外晚风渐紧,江水呜咽东流,偌大乱世里,一段被江山裹挟的姻缘,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