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侯放心,我定会护好尚香。”我应声。
天边日光渐渐西斜,江水泛着一层金红,管事武官上前躬身禀报,声音打断三人闲谈。
“启禀吴侯,江上风势即将转变,再耽搁便错过顺流西行的时辰,请孙夫人登船。”
孙尚香闭了闭眼,压下眼底湿意,转过身看向孙权,强装平静:
“时辰到了,兄长不必再送,就此别过吧。”
孙权喉间滚动,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句克制的叮嘱:
“但凡有难处,即刻传信回建业。”
孙权上前半步,终是忍不住,抬手轻轻拂去她肩头被江风吹落的碎发,指尖短暂擦过她鬓边,又飞快收回,像是触碰滚烫炭火一般。
他声音放得极低,只有二人能够听清,“无论日后时局如何变化,建业永远有你的一处居所,江东永远是你的退路。”
孙尚香鼻尖一酸,避开他的目光:“兄长守好江东。”她不再多言,转身迈步踏上栈桥,木桥微微晃动。
孙权立在码头原地,一动不动,目光牢牢锁着她的背影,目送她一步步走向主船船舷,直至她登上甲板。
二人隔着数十步江面遥遥相望,千般拉扯、万般隐忍。
“开船。”孙权抬袖掩住眼底情绪,低声向武官下令,语气恢复吴侯该有的沉稳冷肃。
管事武官高声传下令去,数十艘大船缓缓驶离码头,逆流向西而行。
孙权站在码头最高的石阶上,孤身一人,目送船队渐行渐远,江风掀起他衣袍,久久不曾挪动半步。
我走到尚香身侧,与她并肩立在船头,望着越来越渺小的建业码头。
香香指尖死死攥紧船栏,眼眶通红,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
“我明明不是他亲妹,却要一辈子困在兄妹名分里。他明明舍不得我,却为了江东霸业,亲手送我远嫁。我们想说的话千千万万,到最后,只能说几句无关痛痒的叮嘱。”
“乱世之中,身不由己。”我轻声宽慰。
建业城池轮廓渐渐模糊,最终隐在水雾落日之间。孙权的身影彻底看不见了,尚香终于忍不住,垂下头颅,无声落泪。
她只是一个18岁的大学生,天真可爱,来到这个三国乱世,如果不是碰到我们,她在这里孤苦无依,只有一个兄长,却不得不离开,困在这毫无感情政治联姻。
香香抬手拭去眼角泪水,抬眼望向西方荆州的方向,眼底的柔软尽数褪去,多了几分与孙权相似的隐忍冷然。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玥姐姐,我们一定可以的。三国乱世,我们一定要走下去。”
江风浩荡,吹起她垂落的长发,我轻轻抱住她,抚摸她后背。
一路行来,孙尚香面上少有笑意,直到抬眼望见岸边等候的一行人,神色才稍稍舒展。
刘备一身素色锦袍立于正中,关羽、关平侍立一侧,诸葛亮缓步上前,青衫随风微动,目光最先落在我的身上。
先前我随主公去往京口,是以男装书童的身份随行,此番应香香所求改换女装,眉眼身形尽数展露。
诸葛亮眼底掠过一丝藏不住的欣喜,羽扇微微一顿,转瞬又恢复了素来从容淡然的谋士模样。
孙尚香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唇角勾起戏谑笑意,不等刘备开口寒暄,率先开口:
“孔明先生素来沉稳自持,运筹帷幄于帷帐之中,今日怎这般失态?莫不是被我和我的婢女迷住了?”
刘备看着我的装扮,了然于心,嘴角含笑。
诸葛亮闻言失笑,轻摇羽扇,从容拱手。
“郡主远道归荆,一路舟车劳顿,亮在此迎候本是分内之事。只因故人改换装束,耳目一新,一时失神罢了,倒被郡主捉住把柄。”
“是吗?”孙尚香挑眉,缓步越过他,走到刘备面前,
“我还当先生心里藏了心事。”
刘备在一旁听得温和发笑,抬手止住二人玩笑。
“一路辛苦郡主平安归来,入府再慢慢歇息。”
一行人沿着官道入城,府邸院落清静雅致。
安顿妥当,晚间厅堂小聚,刘备、诸葛亮连同我一同落座,核心商议孙刘联姻的最终定夺:这场婚事究竟要不要如期举办。
案上摆着荆南新收的瓜果清茶,烛火静静摇曳。刘备率先开口:
“京口一行,知晓郡主本不愿受婚约束缚,若你心意未改,婚事便可暂缓,我自写信向吴侯孙权说明原委,绝不勉强。”
众人目光齐齐落在孙尚香身上,收起玩笑神色,静待她的答复。
孙尚香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瓷杯,语气笃定干脆。
“婚,自然要结,不止要结,还要风光大办,遍邀荆南官吏,宴请四方乡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