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尚香刚从晕厥中回过神，视线缓缓聚焦，先看见持剑对峙的我，再低头看清环住自己的兄长，转头又听见阿斗撕心裂肺的啼哭，连忙抬手抓住我握剑的手腕：“快停下，千万不要伤害他。”

我握着剑柄的手猛地一顿，剑尖不自觉偏开，满腔怒火被她虚弱的哀求浇灭大半，心头进退两难。

孙权见孙尚香清醒，抬手轻轻拂开她脸颊散乱的发丝，语气藏着不可多得的恳求：“小妹，随我回江东吧。在我负伤以为要死掉之时，我想的都是你，我恨我以前为什么做这样蠢的决定。我以后都听你的。”

孙尚香垂眸看我和身侧静立不动的诸葛亮，孔明淡淡开口：

“吴侯，今日幼主刘禅必须留下。”

我侧头拧眉看向诸葛亮，那尚香呢，我们不劝吗？

身侧诸葛亮却微微侧过脸庞，一双深邃眼眸淡淡看向我，轻轻摇头，示意我不必多言，不要插手他们兄妹之间的抉择。

我读懂了他眼底暗含的深意，缓缓垂下持剑的手臂，长剑垂落在身侧，不再阻拦。

孙尚香见我沉默退让，撑着冰凉沙石慢慢站起身，抬眼看向孙权，轻轻点了点头。

孙权眼中瞬间漾起一抹希冀，连忙起身伸手扶住身形摇晃的她，肩头伤口还在不断渗血，他却浑然不觉疼痛。

“小妹肯随我回去便好，即刻登船。”

两名东吴兵士上前抱来哭闹的阿斗。

孙尚香俯身，指尖轻轻擦去阿斗脸上混着泥沙的泪水，眼眶泛红，终究狠心掰开孩童紧抓自己裙角的小手。

“阿斗乖，留在蜀地，自有先生、子龙还有旁人好好照料你，姨娘日后……会来看你。”

年幼的阿斗哭得越发撕心裂肺，小小的身子拼命朝着孙尚香的方向挣扎，我接过阿斗抱在怀里。

赵云握紧手中亮银枪，转头看向神色淡然的诸葛亮，静静守在阿斗旁边。

诸葛亮手持羽扇，安静立在江滩，神色平静无波，似乎这般结局早在他预料之中。

孙权扶着孙尚香，一步一步朝着停泊江面的快船走去，脚下沙石摩擦，发出细碎刺耳的声响。

一众东吴武士紧随其后，有人扛起船桨，有人整理船帆，井然有序登上船只。

走到船板边缘，孙尚香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目光缓缓扫过江滩上的众人，她轻轻躬身一拜，再没有半句言语，转身踏入船舱之中。

孙权站在她身侧，回头朝我们淡淡颔首示意，随即扬声吩咐船夫：“起锚撑篙，即刻开船，返回江东。”

江水滚滚东流，东吴快船越行越远，最后化作江面上一道模糊黑影，消散在江面蒸腾的水雾之中。

赵云一手稳稳托住怀中哭闹的阿斗，一手垂落亮银枪，望着船只远去的方向，低声长叹：“终究还是让夫人随吴侯归江东了。”

我心口压抑着难言的酸涩，转头看向身旁的诸葛亮，轻声发问：“方才你示意我不必多劝，莫非一早便料到，她最终会选择跟随孙权离开？”

诸葛亮缓缓收起羽扇，晚风掀动他宽大长衫衣摆缓缓开口：“尚香夫人身在蜀地心系江东，兄长是她挚爱，今日孙权负伤都要亲自寻来……”

“他们是天底下最亲近的人，是彼此的依靠。”我怔怔开口。

“阿玥，你也是我的依靠。”孔明轻轻开口，江滩之上只剩我们几人，伴着奔腾不息的长江流水，还有孩童断断续续的啼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