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眼神……”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破罐破摔的尖锐,“你说他什么眼神?他看我的眼神,和你看我的眼神,有区别吗?”
最后这句话像一把刀,直直地捅进他的心窝子里,没有半分留手。
韩文清呼吸一滞,瞳孔剧烈收缩,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梁夕看着他的反应,心里那股混合了报复和绝望的情绪烧得更旺了。她不要他沉默,不要他退缩,她要他痛,要他像她一样痛。
她往前又逼了一步,鞋尖几乎顶上他的鞋尖,仰着脸,一双眼睛亮得吓人,像烧尽了所有理智之后剩下的那点火星。
“怎么,你接受得了自己那么看我,就接受不了别人也那么看我?”梁夕不依不饶,每一个字都像钉子,狠狠往他心里钉,“韩文清,你心里在想什么,真以为我不知道吗?”
“装什么兄妹情深,演给谁看?”她看着他额角暴起的青筋,心里涌起一股残忍的快意,像在伤口上撒盐,既是痛也是爽,“我爸今天不在家,你妈也不在,就剩你,巴巴地跑去酒吧把我抓回来……凭什么?你凭什么管我?是凭我爸你妈让我叫你哥,还是凭你心里那些——”
“梁夕!”他猛地低吼,声音终于从喉咙里炸出来,带着罕见的惊怒。像是被彻底剥掉了伪装,露出了血淋淋的内里。
可梁夕已经豁出去了。
积压的火山一旦爆发,就要烧光一切才能罢休。
“你以为你藏得很好?你以为你每次移开视线的时候我没看到?我和他在楼下接吻那天,你在干什么?你敢说你不是在竞技场打了一整晚?还有那天——”
她看着眼前这个高大、强韧、在荣耀赛场上从不退缩的男人,此刻居然有了一丝摇摇欲坠的脆弱。她的眼眶开始发酸,但她死命忍住了。
“还有那天在浴室,”她的嗓音因为刚才的爆发而微微沙哑,却字字清晰,带着孤注一掷的狠劲,“我听见了……水声那么大,可我还是听见了。你叫我的名字,你在……”
“啪——!”
一记清脆到刺耳的耳光,截断了所有未尽之言,也打碎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力道不轻。
梁夕被打得脸猛地偏向一边,耳朵里瞬间嗡鸣一片,像有无数只蜜蜂在耳膜上狂舞。半边脸颊先是麻木,然后像是有一把火从皮肤下面烧起来,烧得整个左脸都在跳,都在叫嚣着疼痛。
世界安静了一瞬。
韩文清的手僵在半空,微微颤抖。他脸上的暴怒和惊痛瞬间凝固,变成了一片空白的茫然,他像是也被自己这一巴掌吓住了,眼底闪过慌乱和悔意,愣愣地看着她迅速肿起的脸颊。他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想要碰触她受伤的脸颊,想要确认她的伤势,想要——。
梁夕却在这时,慢慢地、慢慢地转回了脸。
她没有流泪,也没有尖叫。舌尖顶了顶刺痛的口腔内壁,尝到一丝淡淡的腥甜。然后,她竟然勾起了唇角。那个笑绽放在她红肿的脸上,有种破碎的诡异美感,但她的眼神却冷得像冰。
“怎么?”她轻声问,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被我说中了,恼羞成怒?”
韩文清伸出的手僵在半途,指尖冰凉。
梁夕仰着脸,不躲不闪地看进他翻腾着惊涛骇浪的眼睛里,像是要通过他的眼睛,一直看到他的灵魂深处。
“韩文清,”她一字一顿,清晰无比,“你告诉我,我有哪句话说错了?”
她的视线扫过他剧烈起伏的胸膛,扫过他紧握成拳、骨节发白的手,最后重新定格在他脸上。
“不是都说,霸图的人,个个都是硬汉,敢作敢当吗?”她嘴角的弧度加深,眼底却是一片荒芜,“你喜欢我,怎么就……不敢承认呢?”
最后几个字,轻得像叹息,却比任何嘶喊都更致命。
韩文清像是被这句话彻底击垮了。他脸上最后一丝血色褪尽,只剩下灰败。他看着梁夕,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眼神里有震惊,有被彻底戳穿的狼狈,有痛苦,还有一种……绝望。
他动了动唇,却没发出任何声音。下一秒,他猛地转过身,动作仓皇到几乎踉跄。然后他一把拉开大门,冲进了夜色里。
门在身后重重撞上,巨响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震得梁夕耳膜发麻,也震得她身体轻轻晃了一下。
客厅重归寂静。
一种比刚才更深、更浓、更让人喘不过气的寂静。
梁夕在原地站了很久,久到她的腿开始发麻,久到她脸上那片火辣辣的疼变成了钝钝的麻和肿。她抬手,用冰凉的指尖,轻轻地碰了碰那片灼热。
然后,她扯了扯嘴角。
窗外,夜色正浓,仿佛要吞噬一切。这个夏休期的夜晚,似乎要提前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