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西山时,三人终于在山脚下汇合。
周献直接双泪纵横狂奔而来,林瑜猝不及防被撞得发懵,嘴里含糊不清嘟囔着:“小瑜,你都快吓死我了,以后打死我也不让你出门了……”
林瑜腾出手把人扶正,楼闻月走过来轻拍周献后脑勺,“别哭了,都看你呢。”
“还好吗?”楼闻月推着眼镜问道。
林瑜眉眼带笑连忙摆手,故作轻松:“我没事,好得很,连根头发都没少。”说着在二人面前转了几圈。
“救你们的人呢?”林瑜眸色一动,想到周献发消息说有人把他们从山里救出来。
楼闻月摆摆手,周献手舞足蹈说道:“救我们的人是咱们的校友,哲学系的李晏,眼睛又大又圆个子也高,就是不太爱说话。”
林瑜刮肠搜肚一想没印象,“不认识,你没请他吃个饭。”
“李晏要找东西,他告诉我们你没事,我们才出来的。”
“借他吉言,我没事。”林瑜扒拉着铃铛,金黄的日光透过铃铛缝隙打在林瑜瞳孔上,琥珀色的眸子水润如玉带着笑意。
三人同行去辰州乡送还老人遗物,村长领着三人来到一处祠堂,烟火缭绕,案台上供奉的全是赵家先人的牌位。
林瑜轻轻将《赶尸录》与几封陈旧家书放在案台之上,后退一步,躬身鞠躬,声音轻而郑重:“赵爷爷,我们到家了。还有您辰州山的那些家人,我们找警察帮他们安葬了,您安心吧。”
缭绕香火之中,赵桥的牌位上方,缓缓浮现出一道模糊而温和的身影,对着他轻轻颔首:“谢谢你,孩子。”
话音落下,身影化作一缕柔和白光,径直钻进了林瑜口袋里的铜钱之中。
*
回到学校后,楼闻月和周献去吃饭,林瑜自己回宿舍。
林瑜手摸到宿舍门把手时一顿,后装作无事发生的模样,随意推开门。他疲软着身子,站没站相把门关上。
宿舍里面很黑,窗帘拉着密密实实一点窗外的灯光都透不进来。林瑜跟瞎子一样摸黑寻着开关,“咔哒”一声,宿舍依旧伸手不见五指。
林瑜疑惑道:“灯坏了?”
手机凑巧也没电了,认命般找自己的床铺,就这短短几米,林瑜走的可不安生。
扫帚突然横在脚底,林瑜嘴角一勾,步伐没有停顿,果不其然绊倒在地,有些气愤说着:“靠,这个周献,就知道乱丢东西!”
扶着地起身朝着书桌方向慢慢走去,一摊黑黝黝的水洼凭空出现,林瑜精准踩上去,不过没有意外发生。
想摔我两次,幼稚。
终于将手机充上电,林瑜迫不及待开机,先是给楼闻月周献二人发消息,其次打开手电筒,缓慢起身。
光所照之处都正常,林瑜转着圈,身后的黑暗始终如影随形,一抹更深边缘更清晰的黑影伸着惨白的手掌扣在林瑜肩膀。
“啊——鬼啊——”
林瑜兔子发癫狐狸发飙,拿着手电筒胡乱飞舞,邦邦几拳结实砸到某个东西上。一只大手一把钳住林瑜的手腕,手电筒掉在地上,灯光由下而上打上来。
林瑜大叫着在惊慌中抬眼,撞进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里。近在咫尺,黑眸清透,带着点冷冽的压迫感,却又莫名熟悉。
林瑜控制不住心跳漏了半拍。
隔了千年的光阴,这张脸还是刻在神识里的模样。他转瞬就收了神,装出又气又懵的样子,仰头挣了挣手腕:“你谁啊?私闯别人宿舍很有理是吧?”
“胆子真小。”男人开口,声音清冷淡漠像初春融雪,与那张偏幼态的漂亮面孔截然不同。
林瑜鼻孔怒张瞪圆双眼,胸腔里的火气蹭蹭往上窜:“不是,哥们。是你随便进别人宿舍,还装神弄鬼吓人,你还有理了,你……”
李晏冷着一张脸,指着林瑜的口袋:“我来取回我的东西。”
“你的东西?”
“你有什么东西能在我这里?”
李晏松开林瑜一只手,林瑜疑惑伸进口袋一摸。手机、钥匙,还有一个圆硬物件——是那枚铜钱!
他把那枚铜钱掏出来,晃了晃,“你不会说这个吧?”
李晏点头,“山鬼花钱,本应镇守厌胜山。”
继续解释道:“不知为何脱离阵法,落入辰州山幻境,我奉命拿回。”
林瑜就不给,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李晏。”一字不多也不少。
林瑜听后有些没忍住心里一笑,“还这么话少。
“是你救了我舍友吧。”
“举手之劳。”
林瑜要这铜钱确实没用,加上他救了楼闻月和周献,还给他就当还个人情吧。
“喏,还你。”林瑜伸手递过去。
铜钱骤然发烫,连带着两人的指尖都麻了一下。
李晏眉头几不可查地蹙起,心口跟着针扎似的闷疼,他抬眼盯住林瑜,目光里的探究快藏不住。
林瑜收回手故意歪着头:“怎么了?”
“你是好人。”李晏将林瑜的手松开,态度诚恳补了一句:“抱歉,刚才多有得罪。”
林瑜讪讪一笑不想多言。
李晏接过铜钱,手指相触的瞬间,铜钱忽然微微发烫。他眉头微蹙,抬眼看向林瑜,那目光里多了一丝审视,是某种说不清的探究。
林瑜被他看得发毛,“又怎么了。”
李晏没有回话离开了。
夜色渐深,男生宿舍里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林瑜原本一脸平静,不知梦到了什么,眉头突然紧紧皱起,嘴唇抿得死紧,手还无意识地抓着被子。
梦境里,一棵遮天蔽日的巨树悬浮在虚空之中,树枝纵横交错,像要把整个天空都遮住。
林瑜闭着眼像个没了意识的木偶,一动不动地站在树下。
突然,一条手腕粗的藤蔓从树根处破土而出,贴着地面悄无声息地爬向林瑜,先轻轻蹭了蹭他裸露的脚踝,像在确认什么。
下一秒,藤蔓突然变得癫狂,猛地缠住林瑜的小腿,顺着裤管往上攀延。
等缠到腰部时,林瑜口袋里突然迸发出一道刺眼的金光,那枚从辰州山带回来的铜钱“嗖”地飞出来,径直钻进了他头发上的金铃铛里。
一股熟悉的暖流瞬间涌遍全身,可紧接着,钻心的痛感也席卷而来。
骨头像被硬生生碾碎,又在那股力量的拉扯下重新拼接,每一寸肌肉都在叫嚣着疼。
林瑜脸色惨白如纸,额头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嘴里溢出压抑的痛苦呻吟。
不知过了多久,他缓缓睁开眼,原本漆黑的瞳孔竟变成了淡绿色。垂眸看向脚边还在轻轻摆动的藤蔓时,金铃铛突然在气流中“叮铃铃”狂响。
那棵巨树像是感应到了熟悉的气息,所有藤蔓都停止了躁动,小心翼翼地将林瑜高高托起,原本挺拔的枝干也慢慢弯下,像在虔诚地朝拜。
林瑜睁开眼,大口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像刚从溺水的窒息感中挣脱出来。额头上的冷汗把刘海都浸湿了,贴在皮肤上,又凉又黏。
周献抱住林瑜的胳膊,急声道:“你可算醒了!你睡得好好的突然拍打床铺,我和闻哥开灯一看,你小脸煞白。”
“怎么样,需不需去医院?”
林瑜艰难摇着头,“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