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有完全消化完“二婚、后妈、不下乡”这些字眼的人群陡然回神,又跳进水里把“一心求死”的朱尔幸重新捞上岸。
朱尔幸使了牛劲奋力挣扎,“放开我!你们放开我!我要去死!让我去死……”
众人抱腰的抱腰,抱大腿的抱大腿,七嘴八舌安慰:“死啥死,你妈只是让你嫁,你这不是还没嫁吗……”
朱尔幸闭着眼睛继续嚎啕:“可是那人刚才说我和那个老男人抱一起分都分不开,我妈重男轻女,从小就看我不顺眼,把我丢在乡下和姑奶奶一起长大,一心只想把我卖个好价钱,回头肯定会以这个理由让我嫁,我除了死还有什么办法……”
“她敢!咱们现在是新社会,可没有逼婚逼嫁那一套,况且有我们这么多人在呢,肯定帮你想办法,你先冷静下来,毕竟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活着才能有希望不是……”
朱尔幸继续撒泼,“这世上哪个男人不在乎女人的清白,我都和能当我爹的老男人抱了还能有什么希望,我将来还怎么说亲嫁人,就算有,肯定也不会是好人家了,这样和让我去死有什么区别,我还不如现在死了,干脆一了百了……”
她又开始寻死觅活,挣扎着往面前的水池里跳。
众人只好再次用力将她抱紧,苦口婆心劝慰。
这一场大戏看似纷乱,实则到现在也就几分钟时间而已。
终于有负责朱尔幸的护士匆匆赶来,认出了她。
她奋力挤进人群,冲着要死要活的朱尔幸大吼:“朱同志你冷静冷静,当时和你抱一起的不是老男人,是个年轻的男同志,没有人会逼你嫁老男人,你也不会嫁给老男人,你先冷静下来好吗?”
朱尔幸听到了,但装没听到,还趁着其他人因为护士的话惊诧的空隙挣脱控制,第三次“扑通”跳进水里“自杀”。
众人只好再一次把她捞上来。
这回不仅仅是抱腰抱腿了,更是将她整个人都围的密不透风,生怕她又逮着空隙继续自杀。
所有人都忘了那池子里的水也就一米左右的深度,众目睽睽之下淹死人的可能性不大。
他们满心都是拦住朱尔幸,不能叫她再跳了,不然他们也没力气救人了。
朱尔幸也没力气继续闹了,就坐在地上抱着“弱小无助又可怜”的自己“嘤嘤嘤”哭泣。
众人只好继续七嘴八舌地劝,朱尔幸继续“嘤嘤嘤”,就是不听不听。
被排挤在外的护士头大,闭着眼睛冲着乱糟糟的人群大吼,“都别吵了,安静!听我说!”
鼎沸的人声瞬间安静下来,围观众人顺着声音望过去。
护士没搭理这些人,深深吐出一口气,拨开人群,走到朱尔幸的面前蹲下,尽量用温和的声音道:“朱同志,你先别哭了先听我说好吗?”
朱尔幸的屁股在地上扭了圈,背对着护士捂住耳朵,脸埋在双膝里,拒绝配合。
护士头都要大了。
但医院要是出了自杀事件,谁都讨不了好,更别说她这个管床护士。
她只能压下心里的情绪,拿下朱尔幸不肯配合的手,继续耐着性子说:“朱同志,你当时是我负责接诊的,我可以很肯定的告诉你,你没有和你口中的那个老男人抱在一起,所以你一定不会被嫁给老男人,给他的孩子当后妈,这一点你完全可以放心。”
其他人这才想起来护士之前确实说过这话,便又你一言我一语地顺着护士的话劝慰朱尔幸。
朱尔幸呆住,不再“嘤嘤嘤”,但一直保持一个动作不动,像是傻了一般。
护士以为她不信,又被其他人吵的头疼,只好再次冲众人吼道:“你们都先别说了,这么多张嘴,你们叫她听谁的!”
众人安静,护士再次看向朱尔幸,小心翼翼看着她,“朱同志,你听到我说的话了吗?你没有和老男人抱在一起,所以也不用嫁他,你能明白吗?”
朱尔幸像是这才反应过来,呆楞的眼睫忽闪了一下,扭头看向护士,似哭似笑地瘪着嘴小心翼翼地求证:“你说真的?”
那天送医的一共有三个人,护士都见过。
最老的那位登记的年龄也就三十四岁,其实也不能算老男人。
但想到朱尔幸如今才刚满十八,十六岁的年龄差,也确实挺大的,面上便肯定点头,“对,不用嫁。”
“哇……”
都和护士面对面了,这回肯定不能再假哭。
朱尔幸暗戳戳揪自己一把,再想到自己彻底脱离现代文明,自此真要在这个时代过着没手机没网络的日子,就抓着护士的衣裳,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天杀的,她到底做的什么孽,把她干这儿来惩罚她!
朱尔幸越想越气,越气越委屈,眼泪根本止不住,中间甚至好几度差点背过气去。
护士本来被朱尔幸的寻死觅活闹的心烦气躁,这会儿见她哭成这样,心又软了下来,安慰的声音比之前更有温度。
边上有些眼窝子浅的人见状也跟着红了眼,还感慨地劝朱尔幸现在既然搞清楚了,就不要再寻死觅活的了,说她还年轻,往后还有大把的好日子,为了这点小事儿没了命不值得之类的。
好半天,朱尔幸才听进去,趴在护士的怀里哭声渐消。
就在众人觉得这一劫终于要过去了的时候,朱尔幸忽然又抬起脑袋。
瘪着嘴,眼泪又簌簌往下掉,“可是刚刚和我病房的那个人还说我和一个男人抱一起分都分不开,如果我真的没抱老男人,他为什么会这么说我呜呜呜……”
护士:“……”
其他人也反应过来,“对啊,那她到底抱没抱啊?这要是没抱却说抱了,不是平白污蔑女孩子名声吗。”
“抱了,但是是个年轻男人。”有人解释,“你刚刚没听到护士说啊。”
“那么多声音,我哪能都听到,不过那个年轻男人又是怎么回事儿?”
众人齐刷刷地看向护士,目光灼灼。
朱尔幸也抬起脑袋看着护士,嘴一瘪,“哇”一声又哭了,“呜呜呜……我还是被男人给抱了是吧,那我还活着干什么啊,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护士:“……”
要命!
她一把抱住又要寻死觅活的的朱尔幸,目光往刚刚多嘴多舌的人群里狠狠瞪了眼,才吼道:“愣着干啥,赶紧帮忙啊!”
众人如梦初醒,压年猪般按住朱尔幸,叫她动弹不了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