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伸手,“温度计拿给我。”
朱尔幸乖乖把温度计拿给她,沈爱红看了眼,“没事儿,还是那个温度。”
收好温度计,沈爱红又对着病房里的其他人说:“我等下就在门口守着,你们有事直接叫我。”
病人和家属们一致说好,等沈爱红出门后,屋里面又开始你一言我一语聊了起来。
朱尔幸很荣幸再次成为他们主要展开的对象。
她也来者不拒,只要是不涉及她身世的秘密,别的她能讲的都讲了。
从她在乡下的生活到徐金凤连姑奶奶过世都没有回去祭拜再到她刚被接回家第一天就被嫌弃,差点连人带包袱被丢出去再再到每天要面对的生活里的煎熬。
真是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所有人都感慨她的不容易,朱尔幸决定等会输完液后就把麦乳精打开,一人分一点喝。
反正也不是花的她的钱,这些人吃人嘴短,之后要是朱有成再过来,总得再多帮她骂两句吧。
再者,她的事情闹的这么大,之后肯定少不了好事打听的。
作为同一病房的他们肯定会是被问的最多的,甜了他们的嘴,他们不得在外面多说说她的好话和朱有成以及徐金凤的坏话。
都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她相信经过他们加工过的话肯定会传到运输公司,届时,或许上面领导还能根据这种对社会的巨大不好影响对徐金凤以及朱有成作出更重的惩处呢?
光是想想,朱尔幸就觉得开心。
心里盘算着,朱尔幸面上还是那副受伤的可怜模样,偶尔在对着他们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啧啧啧,这人设不就拿捏的死死的。
聊天的时间总是过的很快,拔针前,沈爱红先一步把洗脸盆和毛巾拿了过来。
等朱尔幸端着要去洗漱的时候,沈爱红又叮嘱道:“记住别洗澡,擦洗也要快点,别耽误时间。”
朱尔幸点头表示知道。
她先前去过卫生间,知道里面的格局,便先去开水房接了热水,然后才去卫生间。
不是所有人夜里还要输液,这时候的卫生间没有人,倒也不用她一边闻味道,一边洗漱。
也不用她纠结要不要刷牙。
既然没人,就赶紧刷了。
早晚刷牙已经是可在骨子里的习惯,之前光顾着演戏没注意嘴里不舒服也就算了,现在要让她顶着好几天没刷的牙睡觉,她……
真的睡不着啊!
她能接受的最大程度就是刷完牙后喝杯牛奶,然后漱口这种,绝对不是不刷牙。
至于从空间里拿牙膏牙刷这事儿……算了,还是不刷牙就睡觉这事儿更令她不舒服。
之前盘点物资的时候,朱尔幸就仔细看过九十年代的牙膏,没有现代的花样多,所以也没什么挑选的余地。
她也怕用了有味道的会被人闻出来,便拿了款没味道的中华牙膏,快速刷起来。
既然都拿了牙膏牙刷,那毛巾和脸盆脚盆这些也没必要纠结了。
朱尔幸很快又找了三条毛巾和三个塑料盆,开始擦洗身子。
其实她更想洗头,但大晚上的,她还发着烧,还是忍忍吧。
虽说她已经尽力加快速度了,但回到病房的时候还是被沈爱红教训了。
“怎么这么慢?别忘了你还在发烧。”
朱尔幸就讨好地笑笑,把脸盆和毛巾还给沈爱红,“姐姐,我用好了。”
然后一溜烟跑进病房,就看见她的病床上又或躺着或坐着几个人。
朱尔幸:“……”
没脾气了。
忍忍吧,医院就这条件,真不能怪这些人。
毕竟她以前在医院陪床的时候也干过这事儿。
这些人见她回来,第一时间起身把床还给她。
朱尔幸摆摆手,“没事儿,你们可以继续坐会儿。”
既然没得选择,不如继续做好人。
这些人见她这么说也就没动,但都看着她蹲下去打开柜门从里面翻出一罐麦乳精。
“你要冲麦乳精喝?”有人好奇问道,心里却想这麦乳精的味道那么香,等下冲好后不知道有多馋人,这还怎么睡觉。
病房里的其他人也因为这句话都看了过来,有些人还偷偷按了按已经有些饿的肚子。
朱尔幸点头,扣了会儿,没打开,就主动找人帮忙。
等打开后,她先道了声“谢谢”,就开始抱着麦乳精的罐子,像只忙碌的小蜜蜂一样从这个病床跑到那个病床。
“阿姨、奶奶、爷爷……你们的搪瓷杯呢,我给你们分点麦乳精喝。”
“这怎么好意思呢?”他们眼睛是亮的,嘴上却拒绝。
朱尔幸大手一挥,“没事儿,反正花的也是我爸的钱,你们就当帮我吃了。”
都半夜了,晚饭那点东西早就消化完了。
想到麦乳精的味道,他们还是没抵住诱惑,纷纷接受了这份好意。
没多久,整个病房里就弥漫着一股麦乳精的香气,就连朱尔幸也有些馋了。
她以前就很喜欢那种麦香味儿的奶茶,麦乳精的麦香味儿更浓郁,是她喜欢的。
但眼下还很烫,喝不了,她就抱着麦乳精的罐子去找沈爱红,要给她也分点。
除了沈爱红外,还有一个护士在值班。
朱尔幸也没错过。
这两人一开始不要,但是抵不过她的痴缠,也接受了。
沈爱红还催促她喝完麦乳精就赶紧睡觉。
朱尔幸老实答应。
回到病房,里面的人已经在慢慢啜着麦乳精,也不嫌弃烫嘴。
他们的陪护家人也被分了点,朱尔幸感觉屋里的麦香味儿比之前更浓郁了,甚至还听到有人在走廊上嘀咕,“大半夜的,谁这么缺德喝麦乳精。”
屋里面的其他人也听到了,见朱尔幸在门口,就赶紧招呼道:“快进来关门,不然等下肯定有人闻着味儿过来。”
朱尔幸:“……”
然后呢?
不会是讨要吧?
虽说她愿意分出去,但是东西就那么点,她要是给了这个不给那个,回头肯定会被骂死,再影响到她好不容易建立的局面。
打了个哆嗦,朱尔幸不仅关门,还顺手锁上。
其他人冲她夸赞就应该这样,还招呼她赶紧一块喝,早点喝完早点了事,省的被人惦记。
朱尔幸看着病床柜子上头还冒着袅袅白气的搪瓷缸子陷入了沉思。
这怎么喝?
而且他们真的不怕烫手吗?
要是她能再多一个搪瓷缸或者碗也行,就可以慢慢对冲晾凉,可惜她眼下用的这个搪瓷缸子也是沈爱红拿过来的。
哦对了,说起搪瓷缸,她白天还摔过,要赔给沈爱红。
正思量着的时候,忽然听到有人和她说话,“那个,小姑娘,你没有毛巾是吧?”
是之前认出她并说她和男人拉拉扯扯然后被她推了一把的年轻男人。
朱尔幸愣了下,才点头,“对。”
年轻男人白天说错了话,晚上不仅吃了朱尔幸对大黄油饼干还喝了麦乳精,实在有些不好意思,便道:“那个我是毛巾厂的,家里正好有些瑕疵的毛巾,你要是不嫌弃的话,我明天早上带饭的时候顺便给你带两条。”
朱尔幸:“……”
这些人刚刚聊了什么,怎么忽然把话题转到这上面。
不过面上,朱尔幸却没迟疑,甚至还很欣喜道:“不嫌弃不嫌弃,我的毛巾还是好几年前的,早就破了,家里也不给我换,我就只能一直凑合着用,现在能有新毛巾就不错了,瑕不瑕疵的不重要。”
“哦对了,你可不可以多拿两条,我现在有钱,我可以给你钱。”
年轻男人赶紧摆手,“可以,不过钱就不用了,反正我家里别的没有,就瑕疵毛巾多。”
朱尔幸和他拉扯,“要的要的,我怎么能平白占你便宜呢,姑奶奶从小就教我要做个好孩子,不能占人便宜。”
年轻男人不好和朱尔幸一个小姑娘来来回回掰扯,就含糊说:“那就明天再说。”
其他人见状,就有人说:“那这么说,你是不是也没有牙刷?我是牙刷厂的,家里正好有瑕疵品牙刷,也可以给你带两把。”
朱尔幸“嗯嗯”点头,双眼亮晶晶的,“没有呢,我家里的牙刷也用了好多年了,早就没什么毛了,我一直都想换新的来着,但是……”
她没说完,但看着她失落的表情,众人还有什么不知道的。
他们又开始骂朱有成和徐金凤不做人,顺便想想家里有没有什么用不上的。
这里面还有人是搪瓷厂的,说:“我家里倒是有两个掉了瓷的搪瓷缸和搪瓷盆,小姑娘,不是我不舍得给你,实在这些东西也不便宜……”
朱尔幸明白,连连拍着口袋说:“我有钱,我买!正好把这些钱花出去,省的被我爸要回去了!”
“那行,我明天也给你带。”
说到最后,这场给朱尔幸送东西的讨论最终演变成病友以及病友家属之间互相交换闲暇物资的交流会,并且举办的非常成功。
朱尔幸干脆提议道:“那要不然我们互相之间都留个联系方式吧,现在不管买什么都要票,但我们每个家庭里多多少少都会有些厂里发的瑕疵品,回头正好用来交换,还能解彼此的燃眉之急,你们觉得呢?”
病房里的其他人想也没想就点头,“是个好主意。”
还有人立刻掏出纸笔道:“我正好带了纸笔,我先写,你们稍后。”
轮到朱尔幸的时候,她捏着纸笔不好意思一笑,说:“虽然我现在应该没什么能帮助到大家的,但是我会尽量想办法的。”
其他人就说“没事没事,等以后你有工作就好了”。
传了一圈,本子上写满了名字和地址。
掏出纸笔的那人稍微看了下,就说:“那我再誊抄五份,等下一人留一份。”
大家纷纷出言感谢,等男人誊抄完,朱尔幸的麦乳精也晾的没有那么烫了。
她拿着分到的纸,一边看一边慢慢喝着麦乳精,心里盘算以后无论如何也要和这些人继续联系。
无论是为了单纯交换闲暇物资,还是……
还是杨明夏带来的那些,这些人都是一个路子。
再说他们还有亲朋好友,这关系网要是真铺开了,可比杨明夏每次提心吊胆混黑市强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