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护士台,又等了会儿,朱有成才姗姗来迟。
沈爱红又刺了他两句,才拿着朱有成递过来的材料帮朱尔幸办理了出院手续顺便收了钱。
等一切都妥帖后,沈爱红就把出院证明以及其他材料一起递给朱有成,眼睛却看着一直不舍地盯着她的朱尔幸说:“你别害怕,回家后要是受了委屈就随时过来,我帮你找人做主。”
挂在眼眶里摇摇欲坠的泪水因这句话又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朱尔幸可怜巴巴地吸着鼻子抽噎,“姐姐你真好,你是除了姑奶奶外这世上对我最好的人了,我为什么不能是你的亲妹妹,呜呜呜……”
沈爱红拍了拍朱尔幸的脑袋,“没事,就算不是亲姐姐,你要是有事我也不会不管你,放心。”
安慰的同时还冷眼瞥着朱有成,警告意味十足道:“朱同志,你们家的事最近闹得满城风雨,想必你最近的日子也不好过,希望你之后能说到做到,做一个合格的父亲。”
朱有成哪敢说什么,连连点头表示自己一定会的。
沈爱红并不相信朱有成的话,但也没继续说下起,只要他知道自己的态度,以后就算想对朱尔幸做什么的时候能多思量思量就行了。
她不再搭理朱有成,又安慰了朱尔幸两句,才催着她回家。
朱尔幸也不好一直耽误沈爱红的工作,恋恋不舍地松开了手。
去病房拿了早就收拾好的东西后,朱尔幸又去护士台和沈爱红腻歪着说了几句感谢的话,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彻底离了沈爱红的视线范围后,朱尔幸又开始对朱有成甩脸子。
朱有成说话她不理,朱有成喊她坐自行车后座,她不应,一个劲儿往公交车站走。
朱有成没招儿,只能推着自行车跟在她身后,看着她挤上公交车后,才沉着脸骑着自行车跟在后面。
他不是没脾气的人,但实在不敢对着朱尔幸发,只能把一切继续归咎于搞出这些事情的徐金凤身上。
朱尔幸可没闲心关注朱有成心里高不高兴。
她也没第一时间回家,而是提着包在国营百货商店的门口下了公交车。
谁让她是个外来者呢,自然对这个年代好奇,又不想回那个所谓的家看见讨厌的人,当然是逛逛街,顺便研究研究这个贫穷落后但是充满生机、激情燃烧的火热年代更有意思了。
临平市属于重要交通枢纽城市,一直以来都是各方势力争夺的要塞,被炸毁过很多次也被重建过很多次。
抗战胜利后,在以朱家人为首的一些工商业的同仁们精心计划下,市里的交通、医疗、百货等等相关产业和建筑都重新修缮,焕发新的生机。
如今伫立在朱尔幸面前的就是临平市最大最好最豪华的中心百货商店,也是朱家人曾经带头出资重新的商店,据说刚成立那会儿每天顾客盈门,日营业额能高达上亿元法币。
这时候的法币是回光返照时期也就是老jiang为了洗劫日wei敌占区人民财富搞出了法币和中储券1:200兑换的法币,不是通常意义上不值钱的法币。
计划经济下的中心百货商店自然比不得从前人流如织,但看着眼前欧式的五层楼建筑,朱尔幸还是有些小小的震惊。
她以前去过上海南京东路的百货商店,眼前这幢百货商店自然比不了十里洋场的大上海,但上海是上海,而临平只是临平。
她穿来前,临平还只是新一线城市,和大上海差了十万八千里呢。
眼前这幢百货大楼虽然历经二十多年的风雨洗涤,但是外墙依然打理的干干净净,只有岁月风雨侵蚀的痕迹,不见半点脏污。
地面是水磨石砌成的,同样被拖的很干净,朱尔幸甚至还看见一个带着灰色袖套的中年女性在门口不远处拖地,简直和她以前上班的保洁阿姨一样拖把不离手,脏了就是擦。
但是公司里的保洁阿姨干活的时候会偷偷骂老板是黑心资本家,要求太严格,这位打扫的阿姨不一样,光看她的精神头就知道她特别热爱这份工作。
不愧是激情燃烧的岁月里的人啊,就是有干劲儿。
惊叹一番这年月的人的工作热情后,朱尔幸才提着包裹,绕开阿姨刚刚拖过的地方,蹓蹓跶跶进去了。
她也不着急,就一个柜台接着一个柜台逛着,时不时还好奇问点问题。
原以为还会遇到年代文里专属的拿鼻孔看人的售货员的打脸剧情,但没想到这里的售货员的态度都非常好,除非是特别忙的柜台,其他人都是有问必答。
一路逛下来,其中一二三层主营各种百货,四楼是这年月比较贵自行车、缝纫机等大件,五楼的格局和下面四层都不一样,打眼一看,空间小了一半不止,也只有一个柜台,就是沈爱红曾经提过的国营工艺美术品商店。
朱尔幸没想到竟然这么巧,倒是省了她再打听位置了。
来都来了,她自然要先逛逛,顺便打听打听情况。
朱尔幸先在柜台外粗略逛了一圈。
与其说这是个国营工艺美术品商店,不如说是工艺美术品展览馆,里面的东西包含了金银玉器、金石篆刻、陶瓷、绣品、竹编、雕刻、国画、石膏模型、戏剧彩衣、漆器、景泰蓝、乐器、剪纸、浮刻、邮票贴画、绒花等等等等,看的朱尔幸眼花缭乱。
还有一些玩具以及工艺美术用品,大约就是画纸、画笔、刻刀之类能用得到的。
另外还卖一些日用杂货,例如比较精美的书包、文具、蜡笔、提篮等等,就是价格比楼下普通的要贵上不少,所以这里的人也没有楼下的多。
毕竟对这时候的人来说,这些东西不当吃不当喝,买了属实浪费,也只有真心喜欢这类东西的才会过来逛逛。
朱尔幸还在寥寥的人群中看到几个金发碧眼的外国友人在几个中国人的陪伴下看这些展品。
见外国友人的身后缀了不少看热闹的,朱尔幸干脆也跟着一起听了半天,算是充实了一下自己浅薄的艺术气息。
外国友人也确实大方的很,一圈下来,买了一大堆,喜的柜台里的营业员和柜台外的陪同人员都眉眼含笑,外国友人也高兴的很。
朱尔幸也被陪同人员的介绍馋的差点流口水。
主要是这里面有很多大师的作品,不仅特别特别漂亮,而且价格是真的便宜。
可惜她囊中羞涩,实在买不起几个,只能眼馋地看着外国友人大手一挥,这买一堆那买一堆,恨不能以身代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