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出来北宸令忠于职守,不畏权贵。”叶梵殊说,“这就够了。”
岑以宁沉默了。
她知道叶梵殊说的对。这份卷宗呈上去,祁王不会倒,沈文渊会被杀头,孙茂才会被灭口,一切照旧。但北宸令通过了天子的测试,证明了自身的忠诚和价值。
这就够了。
但她心里还是不舒服。
不是因为查案查得不彻底,而是因为她发现自己和叶梵殊之间,有了一道她看不见的墙。
叶梵殊说的话都对,分析得都对,可她总觉得叶梵殊知道一些她不知道的事。
比如那家金陵银号——东海碧水阁,叶梵殊是怎么查到孙茂才头上的?她动用了什么渠道?这些渠道是北宸令的,还是别的什么地方的?
岑以宁没有问。
因为她知道,叶梵殊不会回答。就像她不会回答叶梵殊关于祁王的那些问题一样。她们之间,有些事,问了,反而尴尬。
“梵殊。”岑以宁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叶梵殊,“你觉得祁王这个人,怎么样?”
叶梵殊愣了一下。这是她第二次问她这个问题了。上一次是在金陵,在书房里,她说是“随便问问”。这一次呢?
“师姐为什么老问祁王?”叶梵殊问,“这个案子虽然牵扯到祁王,但祁王不是我们要查的对象。我们查的是沈文渊,不是祁王。”
“我知道。”岑以宁的声音有些闷,“我就是想听听你的看法。”
叶梵殊沉默了一会儿,说:“祁王很有魅力,很有手腕,很有野心。但他也很危险。一个既有魅力又有手腕还有野心的人,对身边的人来说是机遇,对敌人来说是威胁。但对他自己来说,他可能会为了野心,牺牲任何人,包括对他好的人。”
岑以宁的背影微微僵了一下。
只是一下,但叶梵殊看见了。
“师姐。”叶梵殊说,“你真的已经喜欢上他了吗?”
这句话问得很直接,直接到岑以宁愣了好一会儿。
她没有回答。她站在窗前,背对着叶梵殊,肩膀微微绷着,像是在承受什么压力。过了很久,她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
“你想多了。”岑以宁竭力掩饰,仿佛忘了之前自己亲口承认过什么,“我只是觉得这个人值得关注。他是皇子,是朝堂上举足轻重的人物,北宸令多了解他一些,不是坏事。”
叶梵殊看着她,没有戳穿她的谎言。
不是不想,是不忍。
“师姐说得对。”叶梵殊站起来,把桌上的卷宗整理好,“多了解一些,不是坏事。”
那天晚上,叶梵殊一个人坐在房间里,把另一把名为“诛邪”的刀从鞘中抽出来,借着烛光看着刀身上的纹路。
刀身很白,白得像雪。烛光映在上面,泛起一层淡淡的暖色,让冰冷的刀身有了一丝温度。
她把刀横在膝上,双手搭在刀身上,闭上眼睛。
她在想一件事。
师姐对三皇子的感情,到底到了什么程度?
如果只是“多了解一些”,她不会在叶梵殊问“你真的喜欢上他了吗”的时候选择沉默。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如果她还没有喜欢上他,她会直接说“还没有”。她没有说,因为她没办法骗过自己。
那个答案,对岑以宁来说,太重了。
叶梵殊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的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像一个银白色的盘子挂在墨蓝色的天幕上。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面上,像一层薄薄的白霜。
她又一次想起了师父的话——“你要看着你师姐。”
她看着了。但她不知道,光看着,够不够。
如果有一天,师姐真的因为祁王而走错了路,她该怎么办?
拉她回来?怎么拉?用刀?用嘴?用眼泪?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不管用什么方式,她都会试。因为岑以宁是她的师姐,是这世上除了师父之外最亲近的人。
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往火坑里跳。
叶梵殊把诛邪刀插回鞘中,放在枕头旁边,躺下来,闭上眼睛。
窗外的月光照在她脸上,冷冷的。
她睡不着。
她在想,明天该怎么面对师姐。是该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一起查案、一起吃饭、一起聊天?还是该把那层窗户纸捅破,把话挑明了说?
她想了很久,没有想出答案。
然后她听见隔壁房间传来一声轻微的叹息。
那是岑以宁的声音。
叶梵殊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天花板是白色的,月光照在上面,白得更白了。
岑以宁也没有睡。
两个人都醒着,只隔着一面墙,但谁都没有说话。
那面墙很薄,薄到能听见隔壁翻身的窸窣声,能听见偶尔的叹息。但她们之间的距离,比那面墙厚得多。
厚到叶梵殊觉得,自己可能永远都翻不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