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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来读小说网 > 山河序 > 第4章 心有隙

第4章 心有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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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梵殊从杂货铺出来,重新戴上斗笠,在街上转了几圈,确认没有人跟踪,才绕回了北宸令的驻地。

岑以宁正在房间里看卷宗。她换了一身衣裳,还是月白色的,但比路上穿的那件素净一些,没有任何花纹装饰。她坐在窗边,面前摊着一大摞从巡抚衙门搬来的账册,手里拿着毛笔,正在往纸上抄录什么。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映得像一尊玉雕。

看见叶梵殊进来,她抬头看了一眼。

“去哪儿了?”

“出去转了转,看看吴州城的民情。”叶梵殊面不改色地说。她在岑以宁对面坐下来,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茶已经凉了,她不在乎,一口喝干。

岑以宁没有多问,把一卷卷宗推到她面前。

“你看看这个。”

那是一份账册的抄本,记录着沈文渊名下所有产业的银钱往来。叶梵殊一页一页地翻看,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沈文渊的银子,有一大部分流向了金陵城里的一家银号。那家银号的名字她见过,是妄川渡在金陵的地下钱庄之一。

“东海碧水阁。”叶梵殊念出了那个名字,“这是银号?名字倒雅致。”

“是银号,也是当铺,还做古董买卖。”岑以宁说,“在东城,开了七八年了,生意一直不错。沈文渊的银子,有将近五十万两流向了这家银号。”

叶梵殊翻看着账册,心里有数了。东海碧水阁是妄川渡的产业,准确地说,是妄川渡用来洗钱的地下钱庄。沈文渊的银子流向东海碧水阁,说明那三成银子的去向,很可能跟妄川渡有关。

但妄川渡的幕后是天子的,如果沈文渊的银子流向了天子,那这案子就完全不一样了。贪墨赈灾银两的银子,最后进了天子的私库?这说出去谁信?

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把账册合上,还给岑以宁。

“这家银号有问题。”叶梵殊说,“查查它背后是谁。”

“已经在查了。”岑以宁说,“但我怀疑,查下去会查到一些我们不想知道的事。”

叶梵殊看着她:“比如?”

岑子怡没有回答。她的目光落在窗外,院子里有一棵桂花树,金桂开得正盛,甜腻的香气飘进房间里,让人有些昏昏欲睡。几只蜜蜂在桂花间嗡嗡地飞着,忙忙碌碌地采蜜。

“梵殊。”岑子怡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你觉得皇上为什么要派我们来查沈文渊?”

“因为北宸令是天子亲军,查这种案子是我们的职责。”叶梵殊说。

“不。”岑子怡摇了摇头,收回目光,看着叶梵殊,“皇上是在试探。”

“试探什么?”

“试探祁王的势力到底有多大,试探朝中有多少人跟祁王有关系,试探——”她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一些,“试探北宸令的立场。”

叶梵殊的心猛地一沉。

她明白了岑子怡的意思。昭和帝派北宸令去查祁王的人,不是真的要查沈文渊贪墨的事,而是要看看北宸令会怎么处理这件事。查得浅了,说明北宸令不敢得罪祁王,立场有问题。查得深了,说明北宸令忠于天子,不惧权贵。

这是一道测试题。

而答案,就在她们手里。

“那我们更要查清楚。”叶梵殊说,“查得越清楚越好,查得越深越好。让皇上看到,北宸令只忠于天子,不偏不倚,不惧任何人。”

岑以宁看着她,目光里有欣赏,也有担忧。

“你说得对。”岑以宁说,“但我们也要做好准备——查得太深,可能会得罪很多人。包括那些我们不想得罪的人。”

叶梵殊知道她说的是谁。

祁王卫衍。

那个在朝堂上如日中天的、被昭和帝宠爱的、很有可能成为未来天子的男人。

“师姐。”叶梵殊又一次提醒她,“我们不站队。我们只做该做的事。”

岑以宁看着她,过了很久,点了点头。

“好。那就查。”

接下来半个月,叶梵殊和岑以宁把沈文渊的案子翻了个底朝天。

她们日夜不停地查阅账册、提审证人、追查线索,像两台不知疲倦的机器。叶梵殊白天在外面跑,找证人,搜证据,晚上回来跟岑以宁一起整理卷宗,常常忙到深夜。岑以宁主要负责账目的核对和分析,她的脑子好使,数字过目不忘,能从密密麻麻的账目中找出常人根本注意不到的破绽。

她们查清了沈文渊贪墨的每一笔银子——不是一百万两,不是一百八十万两,而是两百三十万两。数字大得惊人,足够江南道的灾民吃上三年的粮食。

她们查清了跟他勾结的每一个官员——江南道下辖七州二十八县,从上到下,有四十多个官员牵涉其中,形成了一个庞大的贪墨网络。

她们还查清了那三成银子的去向。

水鬼的情报没有错,那三成银子确实流向了金陵城郊,然后消失在了一家银号里。但叶梵殊动用了妄川渡在金陵的力量,顺着那家银号的线索往下查,最终查到了一个人。

孙茂才。

祁王卫衍的奶兄,祁王府上一个不起眼的管事。就是这个人,经手了沈文渊贪墨案中三成赃款的去向。他把银子从银号里取出来,通过一系列复杂的操作,最终送进了祁王府。

证据确凿,铁证如山。

叶梵殊把整理好的卷宗放在岑以宁面前的时候,岑以宁的脸色很不好看。

那是她们到达吴州的第十八天,深秋的傍晚。窗外正在下雨,雨不大,细细密密的,打在瓦片上发出沙沙的声音,像是有人在低语。天色阴沉沉的,房间里的光线很暗,不得不点上了灯。

“确认了?”岑以宁问。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着卷宗的手在微微发抖。

“确认了。”叶梵殊说,“每一笔银子都有据可查,证人、证物、账册,全了。孙茂才经手了六十多万两银子,全部送进了祁王府。”

岑以宁翻看着卷宗,一页一页地看,看得很慢,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拖延什么。她的目光在每一页上停留很久,有时候盯着一个数字看好几息,像是在跟那个数字对话。

“梵殊。”她合上卷宗,抬起头来看着叶梵殊。油灯的光映在她脸上,把她的脸色照得蜡黄,“你觉得这份卷宗呈上去之后,会发生什么?”

叶梵殊想了想,说:“皇上会震怒,会问责祁王。祁王会说沈文渊的事他不知道,是孙茂才背着他干的,然后把孙茂才推出来顶罪。孙茂才会被砍头,祁王会被训斥一顿,禁足三个月,然后什么事都没有。”

岑以宁看着她:“你这么确定?”

“因为祁王是皇上的儿子。”叶梵殊说,“皇上可以骂他、罚他、禁他的足,但不会真的把他怎么样。沈文渊贪墨的银子再多,也是臣子贪的,跟皇子没关系。只要三皇子一口咬定不知情,皇上就没办法治他的罪。”

“那我们查了这么久,查出来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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