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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来读小说网 > 山河序 > 第5章 一念隔

第5章 一念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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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会。”陆静玄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如果有一天,你真的必须对她出手,她会恨你。但恨你,总比她毁了自己好。”

叶梵殊低下头,看着师父握着自己的手。那只手很瘦,骨节突出,皮肤薄得像纸,能看见下面蓝色的血管。

“师父。”叶梵殊说,“如果有那一天,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下得去手。”

陆静玄沉默了很久。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陆静玄松开她的手,重新靠在椅背上,“人的底线,不是想出来的,是被逼出来的。”

叶梵殊从师父的房间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夕阳把半边天染成了橘红色,院子里的槐树在晚风中沙沙作响。她站在回廊上,看着远处的天际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秋天的空气很凉,吸进肺里带着一股清冽的寒意。

她沿着回廊往回走,路过岑子怡的房间时,发现门开着一条缝。她下意识地往里看了一眼,看见岑以宁正坐在书案前,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在看。烛光摇曳,映在她脸上,把她的表情照得忽明忽暗。

叶梵殊没有停留,快步走了过去。

不是不想看,是不敢看。她怕自己看见什么不该看见的东西,然后不得不做出一些不想做的选择。

有时候,不知道比知道好。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叶梵殊白天处理北宸令的公务,晚上处理妄川渡的事务,忙得脚不沾地。朝堂上的斗争越来越激烈,太子党和祁王党你方唱罢我登场,明争暗斗,好不热闹。北宸令作为天子亲军,按理说应该保持中立,不参与党争。但岑以宁的立场,似乎在悄然发生变化。

叶梵殊是在昭和十九年的冬天察觉到这一点的。

那天,岑以宁从宫里回来,面色不太好看。她穿着一身麒麟服,腰悬金牌,是去参加朝会的。但回来的时候,她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抿得紧紧的,下颌的线条绷得很硬,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拒人千里之外的气息。

叶梵殊正在北宸令衙门的院子里练刀,看见她的脸色,收了刀,倒了杯热茶递过去。

“怎么了?”

岑以宁接过茶,抿了一口,没有急着回答。她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来,看着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今天在御书房,太子和祁王都在。皇上问北境边务的事,太子说当以和为贵,能不打就不打。祁王说北境蛮夷反复无常,不给教训不行。”

“皇上怎么说?”

“皇上说,太子太软,祁王太硬。”岑以宁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然后他看了我一眼,问我怎么看。”

叶梵殊心中一凛。天子问北宸令都指挥使对边务的看法,这不是普通的问策,这是在试探北宸令的立场。

“你怎么答的?”叶梵殊问。

“我说,北宸令只负责执行圣意,不负责发表意见。”

叶梵殊松了口气:“答得好。”

“但皇上好像不太满意。”岑以宁说,“他看了我一眼,说了一句‘你倒是滑头’。”

叶梵殊沉默了。

天子说“你倒是滑头”,表面上是玩笑,实际上是警告——作为天子亲军的统帅,你不能滑头,你必须有立场。而且你的立场,必须跟天子保持一致。

但天子的立场是什么?

永宁帝到底是想立太子,还是想立三皇子?

没有人知道。甚至连天子自己,可能都没有想好。

“师姐。”叶梵殊说,“你听我一句劝。北宸令不参与党争,这是百年的铁律。不管太子和三皇子怎么争,我们都不要掺和进去。”

岑以宁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一翘:“你觉得我会掺和?”

“我不觉得。”叶梵殊说,“但别人会觉得。”

岑以宁没有接话。她低下头,看着手中的茶杯,杯中的茶已经凉了,上面飘着一层薄薄的茶膜。她用杯盖拨了拨茶膜,端起来喝了一口,皱了皱眉——凉了的茶,苦味更重。

那天晚上的对话,叶梵殊以为只是普通的闲聊。她不知道的是,那杯热茶递到岑以宁手里的时候,岑以宁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比平时更长的一瞬。

那一瞬间岑以宁在想什么,叶梵殊不知道。

叶梵殊只知道,从那天起,岑以宁开始频繁出入祁王府。

最开始是公务。北宸令有监察百官的职责,祁王府也在监察范围之内,岑以宁以公务之名出入三皇子府,谁也挑不出毛病。但去的次数多了,频率高了,时间久了,就开始有人嚼舌根了。

“听说北宸令的岑大人,跟祁王走得很近。”

“可不是嘛,隔三差五就往祁王府跑,一待就是大半天的。”

“你说……该不会是……”

“嘘,别乱说。”

这些流言蜚语,叶梵殊都听到了。

她不相信。

她不相信岑以宁会掺和党争,不相信岑以宁会违背北宸令的铁律,不相信岑以宁会做那种“押宝”的事。

但她不能不去查。

不是为了怀疑岑以宁,而是为了自保。如果岑以宁真的在跟祁王来往,而北宸令副指挥使对此一无所知,将来出了事,她也会被牵连。更重要的是,如果岑以宁真的走错了路,她必须知道,必须在那条路还不太远的时候把她拉回来。

叶梵殊动用了妄川渡的情报网,开始暗中调查岑以宁和祁王之间的往来。

调查的结果,让她松了一口气——岑以宁去祁王府,确实是为了公务。祁王府上有一个北宸令的暗桩出了问题,祁王是去处理这件事的。每次去的时长也都在合理范围内,没有做过什么逾矩的事。至于那些流言蜚语,不过是朝中好事之徒的捕风捉影罢了。

叶梵殊把调查结果锁进了柜子里,没有对任何人提起。

但她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不是因为岑以宁做了什么,而是因为她发现——北宸令在祁王府里安插暗桩这件事,她这个副指挥使居然不知道。

暗桩的布设和调配,按规定应该由都指挥使和副指挥使共同决定。但这个暗桩,是岑以宁一个人布的,没有经过她。

叶梵殊没有去问岑以宁为什么不告诉她。

因为她知道答案——岑以宁在防着她。

不是防备她会泄密,而是防备她会在将来的某一天,反对岑以宁的某个决定。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叶梵殊想了很久,也没有想出一个确切的答案。

她只知道,她和岑以宁之间,有了一道看不见的裂缝。

那道裂缝很细,细到看不见,但确实存在,像瓷器上的冰裂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突然崩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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