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预想过无数次和柏锦年重逢的场面,却从没想过是以登门拜访对方父母的形式,猝不及防奔赴一场近距离碰面。
江怡然看出他骤然慌乱的模样,轻声安抚:“集训少一天不算大碍,七天后的考核才是重中之重,少一次常规体能训练影响不大,周教练那边我稍后亲自打电话帮你请假,不必担心受训责罚。柏家夫妇早就多次提起想见见你,一直没有合适机会,今天正好两全其美。”
“柏树奚深耕舞剧几十年,舞台功底炉火纯青,塑造过不少经典舞剧角色;宋佳怡常年驰骋歌剧舞台,唱功享誉业内,两个人身上都有独到的艺术眼界,你多听听长辈谈吐,也能开阔眼界,算不上虚度光阴。”
宋吟月指尖轻轻顿了顿碗筷,眼底掠过一丝了然,清楚弟弟慌乱的根源,不动声色开口打圆场:“爸妈安排得合情合理,两家世交往来本是常态,躲躲闪闪反倒奇怪。正好趁这个机会,让他放平心态,把所谓的‘欣赏’摆到明面上正常相处,免得他私下胡思乱想内耗自己。”
她话里话外顺着父母“只是欣赏”的定论,实则是在悄悄宽慰段淮南,暗示他不必过度紧绷,不必害怕心事暴露。
段旭阳敲定主意,淡淡吩咐:“就这么定了。吃完早餐你回楼上收拾一番,换一身得体素雅的休闲正装,不要穿日常训练卫衣太过随意,登门做客要有小辈该有的分寸礼节。我们大概一个半小时之后出发,留出充足时间整理仪容。”
事已至此,段淮南没有推脱的余地,只能攥紧手心,闷闷应声:“……好,我知道了。”
餐桌上恢复温和静谧的氛围,碗筷轻碰,寂静无声。
段淮南低头小口喝粥,温热的米汤熨帖着胃部,驱散了宿醉的不适感,却熨不平心底层层叠叠的心事。家人眼里是坦荡的欣赏,旁人眼里是普通的交集,只有他与姐姐清楚,这份执念早已越过边界,藏着汹涌滚烫的暗恋。
早餐过半,趁着家人闲谈的空隙,段淮南指尖悄悄摸过桌下的手机,解锁屏幕,下意识点开了微博。指尖无比熟练,动作近乎本能,置顶关注的第一位,永远是柏锦年。
那个坐拥数千万粉丝、常年稳居顶流榜单、从不滥发动态的影帝账号。页面刷新,最新一条动态停留在三天前,是品牌官宣物料,极简高冷,没有多余的文字,只有一张黑白氛围感写真。
照片里的男人身着挺括黑色西装,身姿挺拔如松,眉眼清冷疏离,眼底是惯常的淡漠寡情,周身裹挟着生人勿近的矜贵气场。是万人仰望、遥不可及的柏锦年。
段淮南的目光死死黏在屏幕上,移不开眼。他指尖轻轻摩挲着屏幕里那人的眉眼,心底酸涩又滚烫,万千思绪翻涌不止。
他点开评论区,铺天盖地全是粉丝的疯狂追捧与深情告白。
「影帝眉眼杀我!清冷禁欲天花板!」
「柏锦年永远自带顶级氛围感,无人能及!」
「期待哥哥新作品,坐等封神!」
「人间星光柏锦年,岁岁年年皆可期!」
无数盛大热烈的爱意,铺天盖地涌向这个人。他是万千人的信仰与星光,耀眼璀璨,万众簇拥。而自己,只是千千万万陌生人里,最普通、最渺小的一个,即便两家有世交牵绊,身份的鸿沟依旧横亘在中间,难以逾越。
段淮南看着满屏的追捧,心口一点点发闷,酸涩的委屈缓缓蔓延开来。他低声呢喃,语气轻得只有自己听见:“柏锦年……”
我也好喜欢你。
不是粉丝对偶像的仰望,不是后辈对前辈的欣赏。
是少年藏在心底,隐忍、滚烫、偏执,不敢言说的深爱。
他反复翻看柏锦年的主页,翻看寥寥无几的动态,翻看每一张写真、每一条采访截图、每一个活动路透。看着看着,眼底又悄悄蒙上一层浅浅的湿意。昨夜醉酒泛滥的思念,此刻清醒着,依旧汹涌难抑。
“在看什么?看得这么入神。”
温和的女声骤然在身侧响起。
段淮南心头一跳,瞬间回过神,指尖飞快锁屏,将手机倒扣在桌面,耳尖唰地泛红,抬头看向身旁的江怡然,眼神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没、没看什么,随便刷刷动态。”
江怡然看着他骤然紧张的模样,看着少年泛红的耳尖与闪躲的眼神,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浅笑,却没有深挖,只是温柔随口一提:“是在看娱乐圈的资讯?最近柏锦年的新电影热度很高,到处都是他的宣传。看得出来你确实很欣赏他,正好中午登门拜访,你也能当面和他聊上几句,交流一番。”
骤然被戳中心事,段淮南心跳骤然加速,指尖微微蜷缩,面上强装平静,轻轻点头:“嗯,刷到了。”
“柏锦年这孩子确实优秀。”江怡然淡淡开口,语气真诚温和,“年纪轻轻登顶影帝,颜值、实力、人品样样拔尖,性子沉稳内敛,低调不张扬,圈内圈外口碑都极好。我看过他的采访,通透清醒,是个难得的年轻人。之前两家聚餐碰面,谈吐举止分寸得体,教养极好,也难怪你心生敬佩。”
字字句句,依旧是长辈眼中对后辈榜样的认可与夸赞。这些评价,段淮南无比认同。他喜欢的人,本就这般优秀耀眼,世间无双。可越是听闻旁人夸赞柏锦年,他心底的距离感就越是清晰。如此完美耀眼的人,本该站在最高处,被全世界偏爱。而自己,何其普通,何其渺小,根本不配靠近分毫。
宋吟月坐在对面,将他所有细微的慌乱、落寞、失神尽收眼底。她静静看着弟弟强装镇定、独自内耗的模样,心底轻轻一叹,却依旧没有捅破父母认知里“只是欣赏”这层窗户纸,只是出声打断这份凝滞的氛围:“吃完了就上楼收拾打扮一下吧,别待会儿赴宴迟到失了礼数。”
“嗯。”段淮南立刻回神,快速收拾心绪,收敛所有泛滥的心思,低头吃完最后几口早餐。
早餐结束,他主动起身和家人短暂道别,先一步踏上楼梯:“我先上楼换衣服收拾一下。”
“慢慢来,不用着急。”江怡然轻声叮嘱。
回到二楼卧室,段淮南关上门,隔绝了外界所有视线,紧绷的肩膀才缓缓垮下来,后背微微发潮,满是莫名的紧张局促。
一想到片刻之后就要动身前往柏家,见到舞剧演员柏树奚、歌剧名家宋佳怡,极有可能撞见心心念念的柏锦年,他坐立难安,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他拉开衣帽间柜门,反复挑选穿搭,过于张扬的不合适,太过随意的又显得潦草,几番斟酌,最后选了一件剪裁简约的浅灰色休闲西装内搭纯色白T恤,利落干净,分寸得体。
敲门声轻轻响起,宋吟月推门走进房间,反手将门半掩,走到他身侧,压低声音轻声宽慰:“别这么紧张,不过一顿家常便饭而已。爸妈认定你只是仰慕敬佩柏锦年,你顺着这个分寸行事就万事稳妥,不必害怕心事败露。”
“我知道……”段淮南咬了咬下唇,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局促,“可一想到要去他家,要见他父母,万一他也在家,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摆正姿态,藏不住心思怎么办。”
“藏不住也没关系,适度腼腆拘谨,只会被长辈当成害羞内向、不好意思面对欣赏的前辈,合情合理。”宋吟月抬手帮他理了理衣领,语气温柔笃定,“你只需要记住,在外维持‘后辈欣赏优秀前辈’的人设,私下里你的心意我替你守着。今天就当一场历练,先学着从容和他碰面相处,不必逼自己回避,也不必冲动表露心意。”
“那……如果他真的在家,我该说些什么?”段淮南抬眼看向姐姐,带着无措的求助。
“顺其自然就好。”宋吟月淡淡浅笑,“聊作品、聊跨界见闻、聊两家父辈往来都可以,浅尝辄止,不用刻意找话题,也不用刻意疏远。你越局促,越容易引人深究;放平心态,反倒最安全。等吃完饭回来,你要是心绪乱,晚上我陪你慢慢聊。”
一番开导稍稍抚平了段淮南躁动不安的心绪,他长长呼出一口气,轻轻点头:“嗯,我听你的。”
“收拾妥当就下楼准备出发吧,爸妈已经在玄关等候了。”
段淮南应声,最后对着镜子平复片刻起伏的情绪,压下满心汹涌的暗恋悸动,戴好腕表,跟着姐姐一同下楼。
玄关处,段旭阳与江怡然已然收拾完毕,拎着备好的登门伴手礼,神色从容。看见两人下楼,江怡然上下打量一番段淮南,满意颔首:“这身打扮得体大方,很合适登门做客。”
“走吧,动身前往柏家。”段旭阳拿起车钥匙,神色从容。
一行人陆续出门上车,车子平稳驶离别墅区,朝着柏家宅邸方向行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