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送的光芒散去之后，陆沉渊睁开了眼睛。

他站在一条街上，不是精神病院那种惨白幽闭的走廊，而是一条正常的、普通的、甚至称得上熟悉的街道，阳光从行道树的枝叶间漏下来，在地面上投出斑驳的光斑，路边停着几辆共享单车，便利店的招牌亮着灯，远处有公交车缓缓驶过十字路口，空气里有桂花香，混着一点烤红薯的味道。

这里和现实世界一模一样。

如果不是脑海里的系统提示音还在响，陆沉渊几乎要以为自己已经复活了。

【系统提示：欢迎宿主来到“虚拟的现实”】

陆沉渊环顾四周，这条街上的行人不多，但每一个看起来都很正常——有人提着菜从菜市场走出来，有人在公交站台低头刷手机，有个穿校服的中学生踩着滑板从他身边滑过去，他们脸上的表情、走路的姿态、甚至衣服上的褶皱，都和真正的现实没有区别。

【系统提示：“虚拟的现实”是副本之间的中转空间，这里与现实世界完全相同，所有进入副本的玩家都居住于此，宿主可以选择在此长期居住，但请注意：选择居住意味着放弃复活资格，你将永远停留在这个虚拟世界里，直到死亡，也可以选择继续挑战副本——正如初始协议所述，通关所有副本并集齐1000000积分，即可真正复活，并获得一次实现任何愿望的机会。】

【补充说明：本空间的通用货币为积分，积分可用于购买道具、武器、装备，以及兑换居住期间的生活资源，请合理规划使用。】

陆沉渊安静地听完，沉默了两秒，然后问了一个很实际的问题：“系统，一共有多少个副本？”

系统的回答比平时慢了那么一点点。

【也就……几万个吧】

“也就？”陆沉渊的脚步停住了，他站在便利店门口，玻璃门上倒映出他此刻的表情——眉头微挑，嘴角扯出一个不算笑的笑容，“你管几万个叫‘也就’？”

【副本是分等级的】系统的语气难得流露出一点心虚似的补充意味，语速明显加快了，【D级、C级、B级、A级和S级，由低到高难度递增，副本内的怪物分为一级、二级、三级、四级同等级别从左到右难度逐步加大，已通关的副本可以重复挑战，重复通关同样可以获得积分奖励】

陆沉渊推开了便利店的门，门上的感应器发出“叮咚”一声，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中年男人，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货架上摆着真实到可以捏碎的方便面、冒着冷气的饮料、以及标签上印着价格的三角饭团，他拿起一个饭团看了看——价格标签上写的不是人民币，而是“5积分”。

他把饭团放了回去。

“所以几万个副本，我得打多少年？”

【根据宿主当前的通关效率和积分获取速度，按每天一个C级副本计算——】

“你别算”陆沉渊打断它，“我不想知道”

【行吧】系统的声音里居然透出了一丝如释重负。

陆沉渊在便利店里转了一圈，最终什么也没买，他走出店门，重新站到阳光下，忽然注意到自己手里的光幕上有一行被划掉的文字，那些痕迹很轻，像是被什么人匆忙涂抹过，但仔细辨认的话，还是能看出零星几个字的轮廓。

“……积分……是……”

中间的内容被彻底覆盖了，但最后两个字的痕迹隐约可辨，像是“真相”或者“假的”，又或者是别的什么，陆沉渊盯着那行划痕看了很久，没有追问，只是把这笔账记在了心里。

这时陈淮从隔壁的一家奶茶店走了出来，手里捧着一杯冒着冷气的柠檬茶，吸管已经插好，整个人看起来比在精神病院的时候精神了不少，他看见陆沉渊，眼睛一亮，小跑过来：“陆沉渊！这地方也太真实了吧！我刚才去试了一下，积分真的能花！你看这杯柠檬茶，才2积分，比现实里的还好喝！”

陆沉渊看着他手里的杯子，问了一个灵魂问题：“你用积分买奶茶？”

陈淮的动作顿了一下，吸管悬在嘴边：“呃……通关奖励发了嘛，我有五万分呢，花两分买杯奶茶不过分吧。”

“五万？”陆沉渊的目光从奶茶杯移到了陈淮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他的声音平得像一条直线，“系统，为什么我只有一万？”

沉默

系统没有说话。

“系统”陆沉渊又叫了一声。

【……】

陈淮咬着吸管，看看陆沉渊，又看看空中那块他看不见但能感受到某种低气压的区域，识趣地往旁边挪了半步。

陆沉渊也不急，就那么站在便利店门口，双手插在口袋里，好整以暇地等着，他这种沉默比任何质问都有压迫感，像是一个看穿了你所有底牌但就是不翻桌子的对手。

漫长的十秒后，系统终于出声了。

【……宿主，我错了】

这句话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不止一个档次，那个从进副本开始就一贯冷静机械的电子音，此刻竟然流露出一种类似于“被抓包后的心虚”的情绪。

【系统提示：玩家陆沉渊获得补偿积分40000】

系统：【宿主，以后能别叫我系统了吗】

“那你想让我叫你什么？”

这次系统的沉默和刚才不一样，不是心虚，不是卡顿，而是一种像是被戳中了什么旧伤口的安静，大概过了五六秒，电子音重新响起，声音里那层机械感薄了一些，露出底下一点真实的质感。

【……沈狱】

陆沉渊把这个名字在舌尖上过了一遍。“哪个沈，哪个狱？”

【沈阳的沈，监狱的狱】

“行”陆沉渊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幅度很小，但确实存在，“沈狱，记住了，不过下次别偷我积分了。”